他的目光不敢看她,卻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後落在他自己攥著衣料的手指上,“沈夫子……沒摔著吧?”
“沒有。”沈鳶這才從他懷裡退開,坐回自己的位置,垂下頭,將散落的鬢髮攏到耳後。
她的動作刻意放慢了一些,像是還沒有從方才的慌亂中完全回過神來,耳根那層薄紅也遲遲沒有退去。
車廂裡又安靜了下來,可這一回的安靜和方才不一樣。
方才的安靜是客氣的、剋制的、隔著一段距離的。
這一回的安靜裡,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細細地、軟軟地纏在兩個人之間,動一下便繃一下,又不敢真的繃斷。
拓跋野再也沒有往沈鳶那邊看了。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車簾上,像在研究簾布的紋理,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他的耳朵還是紅的,呼吸也還是比平時略快了幾分,攥著膝上衣料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馬車在書坊門口停住時,拓跋野像是終於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先一步掀開車簾下了車,扶著車壁等沈鳶下來。
沈鳶踩著腳踏下了車,站在書坊門口,轉身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多謝拓跋公子相送。”
拓跋野站在馬車旁,看著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那張還帶著未褪緋紅的臉照得格外分明。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必客氣”,又想說“明日我去順天府”,還想說“你莫要再哭了”——可這些話在喉嚨口轉了一圈,最後只化成了一句有些乾澀的:“沈夫子進去吧。”
沈鳶點了點頭,轉身朝書坊門口走去。
她走得比方才慢了一些,裙襬拂過青石板,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到門口時她側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那扇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晨光和那道還站在原地的目光。
拓跋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他轉身正要上馬車,彎腰時餘光忽然掃到了車廂的地板上——一方素色的帕子,薄薄地攤在坐墊邊緣,邊角繡著一枝細小的梅花。
他愣了一下,彎腰撿了起來。
帕子還帶著一點點餘溫,邊緣的梅花針腳細密,是他早晨在街上撿到的那一方。
他甚至不用聞就知道——上面一定也有那種清淺的、從她身上透出來的幽香。
拓跋野低頭看著那方帕子,看了很久。
晨風從巷口吹過來,將他鬢角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方帕子,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輕很淡,卻在他那張過於精緻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不捨得收回去。
他將帕子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貼身收著。
然後他上了馬車,車簾落下,車輪重新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朝驛館的方向駛去。
沈鳶站在書坊的二樓窗邊,從窗縫裡看著那輛青帷馬車在巷口拐了個彎,然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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