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中緩緩駛離國公府。
車廂裡只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將霍行舟那張還在泛紅的臉照得無處遁形。
他靠在車壁上，目光飄忽不定，一會兒看車簾，一會兒看自己的手，就是不往沈鳶那邊落。
可他那雙眼睛又像是長了鉤子似的，隔一會兒便忍不住往她那邊瞟一下，瞟完又飛快地收回去，耳根的紅暈便更深一層。
沈鳶坐在他對面，和來時一樣，低著頭翻看霍行衍今日的課業。
她看得認真，指尖劃過紙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偶爾用指腹輕輕撫平邊角，面色如常，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月白色的新褙子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頸側那一截線條在燈影裡柔和而分明。
霍行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難得地沒有了平時那股懶洋洋的勁兒，帶著幾分不自然的乾澀：“沈夫子。”
沈鳶沒有抬頭，輕輕“嗯”了一聲。
“方才……”霍行舟斟酌著措辭，平日裡那把摺扇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他空著手，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方才畢竟是我唐突了。推門之前該敲一下的，是我冒失。若沈夫子覺得……覺得受了委屈，我……我可以負責。”
他說出“負責”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好幾度，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幾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
沈鳶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霍行舟正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不是紈絝，不是玩世不恭，是一種像是己經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很多遍、終於說出口的鄭重。
沈鳶微微挑了挑眉，放下課業，靠在車壁上，不緊不慢地開口：“哦？霍世子準備怎麼負責？”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變得有趣的東西。
霍行舟對上她的目光，又移開了，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梗著脖子，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字一句地說：“我會上門提親。迎娶沈夫子當正妻。”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沈鳶看著他，看了兩息，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很輕，不是嘲諷，也不是打趣，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意外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風景的笑意。
“霍世子，”她收起笑，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那副清冷的底色，
“世子這副純情的樣子，確實和那個紈絝扯不上關係。
放心——”她頓了一下，“女子的清白從來不在羅裙之下，容貌皮囊皆是外物，心底坦蕩，立於風骨，守於良知，心不汙，方是一世清白。今夜的事，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霍行舟愣住了。
他看著沈鳶，看著她說完這句話後重新低下頭去翻課業的側臉，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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