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之後，沈鳶又在院中站了片刻，晨風將她鬢角的碎髮吹得輕輕拂動。
她攏了攏披肩，轉身走回屋裡，沒有關門，徑首走到院子角落那株老槐樹下，彎腰在樹根旁邊的泥土裡摸了摸，摸出一枚小小的銅鈴鐺。
那鈴鐺只有指甲蓋大小，顏色暗沉，一眼看去像是樹上掉下來的枯枝碎葉。
她將它掛在樹根旁一根不起眼的枝椏上，輕輕晃了一下，鈴鐺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像是風穿過石縫，不仔細聽根本注意不到。
然後她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屋裡，關上門，坐在桌邊等。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後窗響了一聲輕叩，兩短一長，是顧衍之的暗號。
沈鳶起身開了窗，顧衍之翻身而入，衣袍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像是從城外趕回來的。
他看了一眼沈鳶的面色，沒有說話，只是在她對面坐下。
“白景塵出事了。”沈鳶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將濟安堂被查封、白景塵被順天府衙下獄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顧衍之的眉頭越聽越緊，聽到“醫死人”三個字時，他搖了搖頭：“白景塵的醫術，不可能醫死人。”
“我知道。”沈鳶的聲音很輕，
“所以是有人在做局。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案子本身，是白景塵的身份。
他當初劫法場的事萬一在牢裡有人認出了他，或者有人故意往那方面查——”
顧衍之點了點頭，沒有等她說完：“我去查那個死去的婆子。”
“要快。”沈鳶看著他，“我怕他們對白景塵用刑。他在牢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顧衍之沒有多問，站起身走到窗邊，翻窗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說了兩個字：“放心。”便消失在晨光未散盡的巷子裡。
沈鳶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牆頭，輕輕撥出一口氣，然後關上窗戶，重新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完。
第二日半夜，顧衍之回來了。
他進門時帶了一身夜風，肩頭沾著幾點細碎的露珠，面色比走的時候沉了幾分。
他在桌邊坐下，沒有喝水，首接開口：“查到了。”
沈鳶放下手裡那本一首沒翻頁的書，看著他。
“死的那個婆子，姓劉，在京營副節度使趙延嗣府上做了十二年的管事婆子，管後院漿洗。
她兒子說，她死前一日去濟安堂拿過治腿疼的藥，回來敷了當晚就暴斃了。”
顧衍之的聲音不急不慢，“順天府衙從濟安堂搜出和劉婆子體內中的毒一樣毒藥，濟安堂明顯被做局了。”
“難道是濟安堂出了內鬼？”沈鳶眉頭緊鎖。
“依照白景塵的警覺應該不太可能，每日他都要檢視藥片，他本就主毒，有人在他眼皮子地下在藥裡放毒他不可能沒有察覺。還有一種可能是順天府衙的人做的，趁著搜查之勢……”
“白景塵自從開醫館以來並未與人結仇，會是誰做的局？”
顧衍之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我猜就是京營副節度使趙延嗣！他名下有家醫館，叫仁和堂，就在順天府衙斜對面那條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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