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沈鳶醒了。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紗布己經換過了,藥漬從邊緣洇出來一小片暗褐色,那股澀苦的藥味瀰漫了整個屋子。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指尖還能動,只是整條手臂痠軟無力,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
門被推開了。
白景塵拎著藥箱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看到她睜著眼,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在床沿坐下,開始拆紗布。
他的動作比前兩日更熟練了,指尖碰到她皮膚時也不再那麼小心翼翼地收著,但那股專注的勁兒還在,像是每次換藥都是什麼要緊事。
沈鳶由著他拆、清洗、上藥、重新纏上,等他把最後一圈繃帶繫好,她開口了,聲音還帶著幾分虛弱過後的沙啞,卻比前兩日清明瞭許多:“毒都清完了嗎?”
白景塵收拾藥箱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今日換完就差不多了。再養幾日,傷口癒合了就算全好了。”
沈鳶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麼。
白景塵看了她一眼,沒有催,等著。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他,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要命的事:“那能不能別清了?”
白景塵的手停在藥箱的搭扣上,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什麼意思?”
“有沒有什麼辦法——”沈鳶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他商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能讓我的毒看起來比現在更厲害一點?”
白景塵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放下藥箱,坐在床沿,看著她:“你要幹嘛?”
沈鳶靠回枕上,偏過頭看著窗外那一角澄澈的天光,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能用死士來殺我的人,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反正己經受傷了,不利用利用,可惜了。”
白景塵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又沉又悶。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不行。你要是反覆中毒,對你身體有害。你剛解了毒,元氣還沒恢復,再用毒——”他沒有說下去。
沈鳶轉回頭看著他,目光平靜:“我知道。”
“那你還——”
“所以我問你,”沈鳶打斷他,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的毒看起來很深,但實際上不傷身體?”
白景塵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己經爬到了床沿,久到院子裡傳來小鵲燒火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