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裴文秀面前跪下，低著頭，沒有出聲。
裴文秀放下茶盞，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微微俯身，在那人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話。
聲音極輕極低，像是夜風穿過石縫，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那人聽完，沒有點頭，沒有回應，只是靜默地叩了一下首，然後站起身來，像來時一樣無聲地退回了暗門。
殿門輕輕合攏，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裴文秀重新端起茶盞，像是完成了什麼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她的手在發抖，茶水在杯沿微微晃動，泛起一圈一圈細細的漣漪。
秋月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回來了，她站在殿門口，看著自家娘娘端茶的手在抖，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開口：
“娘娘……大少爺那邊，若是知道了……”
裴文秀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秋月，目光裡有一瞬間的動搖，隨即又被一層更硬的東西蓋了過去。
“我也是為了大哥好。”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秋月，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個禍害不能留。大哥被她迷了心竅，裴家被她攪得雞犬不寧。留著她，遲早會把整個裴家都拖下水。”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夜風從半敞的窗欞間湧進來，將她鬢角的碎髮吹得向後拂起。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看著宮牆外那一線若有若無的燈火，低聲說了一句：“只要她沒了，大哥就會清醒，裴家就能回到正軌。”
秋月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退了出去，將殿門輕輕合上。
寢宮裡只剩下裴文秀一個人，她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夜色，手指攥著窗臺邊緣，指節泛白。
春夜的蟲鳴從院子裡傳進來，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替她數著時間。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覺得夜風越來越涼，涼得她手指都有些僵了。
她收回手，關上窗戶，走回床榻邊坐下，將那盞己經涼透的茶端起來，慢慢喝完。
苦澀的茶湯滑過喉嚨，她放下空盞，吹了燈，在黑暗中躺了下來。
可她沒有睡著。
她睜著眼，盯著頭頂的帳子，耳邊是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幾道彎彎的月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