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秀回到寢宮時，殿門是被她一腳踹開的。
守在門口的兩個宮女嚇了一跳，連忙跪下來，連頭都不敢抬。
裴文秀沒有看她們，徑首走進殿內，抬手便將桌上那套青瓷茶具掃到了地上。
茶壺碎成幾片，茶水潑了一地，茶盞滾到牆角打著轉兒，發出一連串細碎的脆響。
“好一個霍行舟——”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
“一個整日吃喝玩樂的紈絝，今日倒是在宮宴上大出風頭了。”
秋月跟在她身後進來，看到滿地狼藉，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跪下去收拾碎片。
裴文秀走到窗邊，背對著殿內，手撐在窗臺上，指節捏得發白，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父親布的局，被一個紈絝幾句話攪得亂七八糟。”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在說， “禮部的位置，裴家盯了多久？父親明裡暗裡打點了多少人？結果呢——霍行舟喝了幾杯酒，皇帝就輕飄飄地說了句‘明日讓陳硯去禮部’……”
她猛地轉過身來，目光裡翻湧著的東西又深又沉：“而且那個紈絝，今日居然幫著沈鳶說話。
大哥己經被那個沈鳶迷得昏頭轉向，父親的話他不聽，裴家的利益他不管，他心裡只有那個女人，當初要是聽話把那個沈鳶送走何故今日我還要因她受氣。
秋月收拾完碎片，站起身來，低著頭輕聲道：“娘娘息怒。”
“息怒？”裴文秀冷笑了一聲，
“你讓我怎麼息怒？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 我大哥為了她己經瘋魔了，霍行舟一個紈絝居然也替她說話，連方瑾之都把她護在書坊裡誰都不能動——”她說到最後，聲音己經帶著幾分失控的尖銳，
“她到底有什麼本事？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憑什麼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秋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她發洩完。
裴文秀又摔了一隻燭臺，銅製的底座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站在那裡喘著氣，胸口起起伏伏的，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將她鬢角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眼底那層翻湧的怒意慢慢沉澱成一種冷得刺骨的東西。
她轉過身，走到床榻邊，從枕下摸出一枚銅釦，放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後遞給秋月：“把這個送到后角門，交給守門的老劉。他知道該找誰。”
秋月接過那枚銅釦，沒有多問，低低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殿內的燭火己經換了一根。
裴文秀坐在燈下，手裡端著一盞新沏的茶，面上己經恢復了那副矜貴從容的模樣，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個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殿後的暗門閃了進來，沒有驚動任何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短褐，面容尋常，丟進人群裡不會多看一眼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