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了一下浴桶裡的水溫,己經有些涼了。
他彎腰將沈鳶從水中抱了出來,她的身子裹著溼漉漉的裡衣,貼在他胸前,涼涼的、軟軟的,像一片被水浸透的雲。
他腳步穩得像什麼都沒感受到,將她放在床榻上,用一床乾燥的棉被嚴嚴實實地裹住。
她蜷在被子裡,溼發散在枕上,臉色比方才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穩了。
他替她把右臂上的傷口重新包紮了一遍,動作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怕手上的繭子刮到她。
他一層一層地纏著繃帶,確認她的每一道傷勢都己經被仔細處理過,輕輕掖好被角,又將落在枕邊的一縷溼發攏到她耳後。
“小鵲。”他朝門口喊了一聲。
小鵲推門進來。
白景塵己經背對著她,在整理藥箱:“進來幫她穿衣裳,別讓她著涼。”
他拎著藥箱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小鵲看到沈鳶的臉色己經恢復了大半,心裡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床前,替沈鳶換上乾爽的裡衣,又掖緊被角。
白景塵走到外間,看了一眼癱在椅子裡還沒醒過來的霍行舟,面無表情地彎腰,將他扛到自己的肩上,就往外走。
霍行舟的頭不小心撞到了門框,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小鵲從門縫裡探出頭,看到白景塵扛著霍行舟往外走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白大夫,霍世子他……”
“死不了。”白景塵的聲音從外間飄進來,帶著一種“別管他”的冷淡,
“我先把他弄回去,給他泡藥施針,醒了就沒事了。”
頓了頓,又飄來一句,“就是藥貴了點。”
小鵲看著白景塵那副拎著藥箱、扛著霍行舟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忽然覺得這位白大夫平日裡看著悶不做聲,嘴上卻一句都不饒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床榻上呼吸平穩的沈鳶,將被子又攏了攏。
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得燭火晃了一下。
小鵲守在床沿,看著沈鳶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紅潤起來,慢慢彎了一下嘴角。
而院門外,白景塵將霍行舟重重扔進馬車裡,自己也跟著翻身上了車。
車簾落下,車廂裡只剩一個昏迷不醒的紈絝,一個面色鐵青的大夫。
白景塵低頭看了一眼霍行舟那張還泛著青紫的臉,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他說了一句:“要不要再給你加點別的什麼藥,讓你這個紈絝支稜不起來。”
昏迷中的霍行舟好似聽到了一般,臉色更白了一分。
白景塵嗤笑:“放心,你救了她,我不會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