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偏愛牡丹,今年御花園裡新引進了幾個名貴品種,正值花期,開得極好。
太后高興,便藉著賞花的名頭設了宴,請了京中官員攜家眷同樂,也算是給春日的宮闈添些熱鬧。
花團錦簇間,絲竹聲嫋嫋,宮人端著果饌酒水穿行其間,滿座衣香鬢影,鶯聲燕語,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樣。
太后坐在上首,正拉著裴貴妃的手說話,面上帶著幾分難得的慈和。
皇帝陪在一旁,偶爾與近臣低語幾句。
絲竹聲嫋嫋飄浮在花叢間,珍饈美饌流水般端上來,又撤下去,滿座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陳硯坐在文官那一席靠後的位置,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酒。
他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官袍,腰間束著墨色寬頻,在滿殿錦衣華服中顯得格外素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甘醇,帶著一股極淡的花果香氣,和尋常的酒不太一樣。
他放下酒杯,沒有再碰第二口。
他想起前幾日沈鳶叮囑他的話——“最近要萬事小心,提防被人陷害。”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但他知道她不是隨口說的人。
席間的觥籌交錯在他面前往來不息,他偶爾舉杯沾一沾唇,大部分時候都在等著看那杯酒落進誰的喉嚨裡。
約莫過了一刻鐘,他覺得視線微微有些發沉。
不是喝了酒後的微醺,是一種從太陽穴兩邊往裡壓的鈍沉,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塞了一團溼潤的棉花。
胸口開始發悶,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皮膚表面浮起一層薄薄的熱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端酒杯的手——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紅,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攥了一下袖中的短刃,指尖觸到冰涼的刃柄,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沒有喝多少,但那股燥熱在體內蔓延得又快又深,像是酒裡摻了什麼不該摻的東西。
他低聲對身旁的侍從說了一句“有些頭暈,想去偏殿歇息片刻”,便站起身,朝殿後走去。
偏殿在御花園東側,不遠不近,正好在酒宴最熱鬧時無人注意的角落。
陳硯推開門時,殿內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沒有點燈,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閉了一下眼,想把那股翻湧上來的燥熱往下壓。
但壓不住。
熱度從腹腔往上爬,像有一條蛇在他脊背裡緩緩遊走,順著骨縫向上攀,繞過後頸,盤踞在後腦。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視線邊緣泛著一層虛浮的光暈,連呼吸都帶著灼燙的溫度。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發燙,胸口的衣料貼著皮膚,觸感清晰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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