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很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瞭然:“這大理寺莫不是糊塗了?你的一個奴籍丫鬟,怎會有那麼大的膽子殺英國公世子?
且不說那世子身邊常年帶著護衛,單說你那丫鬟入府才多久,哪裡來的動機和機會?”
沈鳶順著他話裡的空隙往下接了一句:“所以我來尋郎君。想讓郎君幫忙打聽一下。
雖然只是一個丫鬟,但伺候得仔細,我不想她被人冤枉了去,白白丟了性命。”
裴文川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熟悉的無奈,帶著幾分“你就是心軟”的縱容。
他伸手攏了一下她肩頭的披風邊緣:“你呀,總是這樣心善。”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開口,
“罷了。我讓人去大理寺打探一下。不過我話說在前頭——裴家的處境你也知道,我不能過多幹預這件事。
如果插手太明顯,反倒對小霜不利。”
沈鳶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低下頭靠進他懷裡,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軟意:“我知道。郎君願意替我問一句,我就安心了。”
裴文川低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頭的發頂,手指在她肩側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放柔了幾分:
“就算你那丫鬟是無辜的,這案子也不簡單。
背後那人連英國公世子都敢殺,若真是他動用了關係讓小霜頂罪,也不是我們能輕易左右的。
不過我聽說這案子皇上讓大理寺卿雲慎修親審,那人倒是個認死理的,沒準還真能有迴旋的餘地。”
沈鳶靠在他懷裡,聽到“雲慎修”三個字的時候,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裴文川繼續說下去:
“那英國公世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整日欺男霸女。
他這一死,京城百姓怕是要放鞭炮了。
可惜了他的死還要牽連你一個小丫鬟。”
他說著還在感慨,沈鳶卻沒有再聽。
她的目光落在車簾縫隙間漏進來的一線暮色上,在心裡把雲慎修的名字又過了一遍。
雲慎修的名號她是聽過的,鐵面無私,剛正不阿,不攀附權貴,不結交勳戚,斷案只憑法理,案子落在他手上,至少不會被人輕易抹平。
但那也意味著——如果他認定小霜有罪,她需要從他那條線裡掏出真相,會比從別人那裡難得多。
沈鳶閉上眼,靠進裴文川懷裡,沒有再開口。
她在心裡把那些念頭收好,壓到了最底下。
不管背後的人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她的丫鬟如果是被冤屈的,她定不會讓她出事。
裴文川低頭看著她安靜的側臉,以為她是被案子的事攪得心神不寧,便沒有再說話,只是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
馬車在暮色中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數著看不見的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