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翻來覆去地躺了許久，始終睡不著。
那些碎片在她腦子裡各自漂浮著，像一桌被打亂的拼圖，沒有一塊能落進該落的位置。
卷宗在內閣，這條線就要暫放了，陸程昱下落不明，小霜還關在大理寺——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條岔路口，每一條路都籠罩著看不清前路的霧。
她翻了個身，盯著窗紙上模糊的月色，終於還是坐了起來。
她換了夜行衣，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要去看看那個自縊的孤女的家。
根據裴文川的訊息，那女子叫柳兒，孤身一人在京城賣繡品為生，被英國公世子看上便遭了禍。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靠著手藝艱難求生——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女子，她們不是那種會因為差點被玷汙就去死的人。
她們活得太用力了，不到萬不得己，不會鬆開手裡的線。
那些孤女裡就包括她自己，都己經這樣艱難的求生了，怎會因為這點事就去死呢？！
那個“自縊”下面一定藏著別的什麼。
柳兒的家在城南一條極窄的巷子盡頭，院牆低矮，門板己經舊得發白了，門縫裡露出沒有燈火的黑。
沈鳶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她側身進了院子，月光落在荒蕪的泥地上，幾株枯草被夜風吹得微微顫動。
院裡很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溫度。
她正要邁步往裡走，身後一道黑影無聲地落了下來，像一片被夜風捲到牆角的葉子。
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精準地壓住了她的脈門。
她還沒來得及掙扎，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沈姑娘，我上次說的話，你是一句也沒記住。”
雲慎修。這個人真的是……怎麼在哪都能遇到他？
實在是擾人心煩。
沈鳶偏過頭，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將那張帶著幾分無奈和壓著什麼東西的眉眼照得分明。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腰間別著一柄短刃，像是也和她一樣，在深夜的城南巷子裡翻找著什麼不該被翻出來的東西。
他鬆開她的手腕，正要說什麼，遠處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他的臉色微變，沒有猶豫，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將她帶進了小院山牆之間的一道夾道里。
那夾道不過一人寬，還堆著幾摞破舊的瓦罐和一隻倒扣的木桶，兩人擠進去之後幾乎貼在一起，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他側身靠牆，她背對著他，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
他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溫熱的觸感貼著她的唇瓣，帶著薄繭的指腹壓在她下頜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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