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西郊那片密林籠罩在晨霧中，樹影層層疊疊，像一道灰綠色的屏障，將遠處的天光切割成細碎的碎片。
雲慎修按時到了約定的地點——林間一處荒廢的歇腳亭，石桌石凳上落滿了枯葉，一看就知道很久沒人來過。
他站在那裡等了片刻，聽到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沒有回頭，但己經知道來人是誰。
沈鳶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短褐，頭髮用布巾裹得嚴實，臉上蒙著一塊暗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她走到他身側站定，沒有說話，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雲慎修側過身，壓低聲音：“我覺得還是太危險了。要不我讓心腹假扮證人，你還是不要親自去了。”
沈鳶看了他一眼：“你和我都心知肚明，這種時候，得是他們沒見過的生面孔才能讓他們信以為真。”
雲慎修嘆了口氣：果然如我們所料，今日我剛出門就被盯上了，幸好早有防備，才甩掉了尾巴。
他們跟丟了，定會在密林埋伏，不過……
沈鳶打斷他：沒有不過，走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怎麼，你對你自己武功沒信心？怕保護我不了我？”
雲慎修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落在她蒙著面巾的側臉上，將那雙眼睛裡的篤定照得格外分明。
他以前辦案比這危險的事都做過，但是從未有今日這樣的擔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想到沈鳶可能有危險，心裡就不踏實。
雲慎修嘆了口氣。
“我第一次見一個主子為了丫鬟這樣拼命。”
沈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閃躲：“小霜和小鵲雖然名義上是我的丫鬟，但我當她們是我的親人。”
她轉回頭，“雲大人這樣的人，怕是不懂。”
雲慎修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晨光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我是什麼樣的人？我怎麼就不懂了？”
沈鳶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他看不太分明的審視：“雲家百年世家，門第清貴，怎麼會把丫鬟小廝當回事？”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看他，自顧自地踩上腳踏上了馬車，掀開車簾坐了進去，放下簾子，將他留在車外。
雲慎修站在馬車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韁繩的手，沒有辯解什麼，只是翻身上了趕車的位置，抖了一下韁繩。
馬車緩緩駛入密林深處。
林子越來越密，兩側的樹冠在上方交疊，將天光收成一條窄窄的灰色縫隙。
雲慎修放慢了車速，目光掃過兩側的灌木叢和樹影，手指在韁繩上微微收緊，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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