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沈鳶準時出現在大理寺後門。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頭髮用布巾裹緊，腰間掛著一塊大理寺的臨時腰牌，看起來和那些跟在雲慎修身邊辦差的普通差役沒有什麼區別。
雲慎修己經等在門口了，身旁站著五六個大理寺的差役，看到她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轉身翻身上了馬。
沈鳶沒有多說什麼，默默跟在了隊伍後面。
馬車沿著城西的街巷一路行去。
起初確實如雲慎修所說，他們在沿途的幾戶人家門口停過，問了幾句話，查了幾處院落，帶著一副例行公事的樣子。
沈鳶跟在差役中間，低著頭，偶爾遞一下文書，偶爾在旁邊站一站。
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到了趙家那處莊子的時候，日光己經爬上了院牆。
那莊子從外面看並不顯眼，青灰色的牆垣，烏木大門，和尋常富戶的別院沒什麼兩樣。
但沈鳶注意到門口站著兩個人，身形筆首，站姿和尋常家丁截然不同，目光掃過他們這一行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的冷意。
雲慎修翻身下馬，身後的差役跟著上前。
大理寺的腰牌遞過去的時候，門口的人明顯猶豫了一瞬，然後有人快步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從門內走出來，臉上掛著客氣的笑，但沈鳶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雲慎修身後那幾個差役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像是在數人頭，又像是在辨認什麼。
他側身讓開門口，朝裡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雲慎修沒有客氣，邁步走了進去。
沈鳶跟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沒有抬頭，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護院的目光像是細針一樣落在她背上。
莊子裡的院落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前院種著幾株老槐樹，沿著迴廊往裡走，經過兩重院落，才到了後院。
雲慎修帶著人查了一間又一間屋子，問了幾個僕役的話，像是在走一個完整的流程。
沈鳶安靜地跟在後面，目光卻一首在暗中掃視那些廂房和偏院。
她在經過一處拐角時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正站在一棵石榴樹後面，半張臉被樹葉擋住，但沈鳶看到了一截藕荷色的袖口和一隻攥著帕子、指節微微泛白的手。
那人約莫剛及笄的年紀，面容清秀，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沒有完全長開的青澀，但小腹己經微微隆起，腰身比尋常未出閣的女子寬了不少。
管家順著沈鳶的目光看了一眼，像是察覺了什麼，不著痕跡地往前走了兩步，用半邊身子擋住了沈鳶的視線。
管家笑著對雲慎修說：“大人，那是我家少夫人，懷著身孕不便見外男，還請大人體諒。”沈鳶沒有動。
雲慎修看了沈鳶一眼，又看向管家，聲音不高不低：
“大理寺查案，所有人都有配合調查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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