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踏進大理寺門檻的時候，日光正好從門楣上方傾瀉下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
她今日的打扮和往常截然不同——一件桃粉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水紅色的薄披風，領口和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線雲紋，走動時微微泛著細碎的光。
烏黑的長髮挽了一個精緻的髮髻，簪了幾支嵌著紅寶石的珠釵，耳垂上墜著一對紅寶石耳墜，在日光裡輕輕晃動，像兩滴凝住了的胭脂。
她平日裡總是穿得素淨，偶爾簪一支白玉簪、戴一對素色耳墜就己經算是用心裝扮了。
可今日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刻意打磨過——清冷還在，卻被那層豔色襯得愈發分明，像是冰面上忽然落了一朵盛開的紅梅，讓人移不開眼，又不捨得碰碎。
門口的護衛愣了一瞬才回過神，慌忙進去通傳。
不一會，護衛便引著她穿過前院，朝大理寺偏廳走去。
雲慎修正坐在案後翻看卷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道身影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釘住了一樣，手指停在紙頁邊緣，沒有再翻下去。
他見過她很多次——在巷口被挾持時，她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在大理寺爭辯時，她鋒利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在密林中滾落山崖時，她替他包紮傷口時微微低垂的眉眼。
他見過她所有的樣子，唯獨沒有見過她這樣——這樣明豔，這樣張揚，紅寶石耳墜襯得她面若春曉，像是整個人被什麼點燃了一樣。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耳根那層薄薄的紅己經蔓延到了脖頸。
沈鳶站在門檻內，看著他，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雲大人不會準備讓我站在院子裡說話吧？”
雲慎修這才回過神，猛地站起來，動作比平時急了幾分，像是怕被她看出什麼端倪。
他清了清嗓子，側身讓開桌案：“沈姑娘快請。”
沈鳶走進去，在客座上坐下。
雲慎修吩咐人奉了茶，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點微涼的茶湯把方才那一瞬間的不自然壓下去。
然後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穩：“沈姑娘今日來訪，可是有事？”
沈鳶沒有繞彎子，抬起眼看著他：“我就不兜圈子了。那日在山洞裡，雲大人和我拉鉤的約定——可還算數？”
雲慎修看著她，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自然算數。”
沈鳶微微頷首：“那我今日想讓雲大人幫我辦一件事。
我想去城西一處莊子上見一個人。
那莊子周圍有三層護衛，我進不去。
希望雲大人能以大理寺查案的名義，帶我走一趟，讓我和那人說幾句話即可。”
雲慎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自己能做得到。
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城西那邊正好有歹人出沒的傳聞，我原本就打算帶人過去查探一番，每一戶都要走到。
沈姑娘若是方便，明日可換上大理寺的衣裳，跟在我左右。不會有人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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