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川醒來的時候，晨光己經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床榻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皺著眉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探了一下——床榻空了大半，被褥是涼的，人早就起來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後頸一陣鈍痛，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了一整夜。
他揉著脖子擰了擰頭，發出極輕微的骨節聲響。
沈鳶正端著一碗熱粥從外間走進來，看到他己經醒了，眉眼間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笑意：
“郎君醒了？快洗漱吧，我熬了些粥，還做了幾樣小菜，趁熱吃。”
她將粥碗放在桌上，又替他擺好筷箸和碟子，動作利落而自然。
裴文川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睡得不踏實而殘留的煩躁慢慢散了，他走到桌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粥碗，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他晃了晃脖子，又揉了一下後頸：“昨夜也不知怎的，睡了一覺脖子疼得緊。”
沈鳶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她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擰開瓶蓋倒了一些藥油在掌心，走過來在他身後站定：“定是郎君昨日落了枕，鳶兒替你揉一揉，散開了就好了。”
她的指腹按在他後頸的穴位上，力道不重不輕，帶著藥油的溫熱慢慢推開。
裴文川舒服得眯了一下眼，閉上眼靠了過去，身體的不適早己被內心的滿足沖淡，他的鳶兒永遠都是這樣懂事貼心。
沈鳶低著頭替他揉著，目光落在他微微放鬆的肩頸上，面上笑意未減，眼底卻沒有什麼溫度。
她的指尖按過那塊——陸程昱一掌劈落的位置，淤青還隱在皮下，只是暫時看不出來。
她得趕緊用藥油推開，免得讓裴文川起疑。
裴文川走了之後，沈鳶把桌上的粥碗和碟子收進廚房，正低頭洗著碗，顧衍之便到了。
他翻窗而入的動作帶著幾分趕路的急促，落在她面前的時候衣襬上還沾著晨露。
沈鳶放下手裡的碗，擦了擦手：“顧大哥，有訊息了？”
顧衍之點了點頭：“趙家那個庶女找到了。”
沈鳶的動作停了一瞬，轉過身看著他。
顧衍之繼續說下去：“人關在城西一處莊子上，從外面看不出來什麼，但我摸了一圈，裡裡外外三層護院，明面上是家丁，看站姿和步法都是練家子。
硬闖帶人出來，怕是會打草驚蛇。”
他說完看著她，像是等著她拿主意。
沈鳶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還沒擦乾的水珠：“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她頓了一下，抬起眼，“對了，昨日陸程昱回來了。”
顧衍之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竟還活著？”
沈鳶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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