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程昱抱著沈鳶在夜色中穿行了幾條巷子,繞過一片廢棄的舊宅,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了。
那棵樹極粗,枝幹盤虯,樹冠如蓋。
他單手託著她,另一隻手攀住一根粗枝,身形一縱,兩人便躍上了樹冠深處。
沈鳶只覺得眼前光影一晃,枝葉分開又合攏,然後她看到了一個藏在大樹枝椏間的小木屋。
不大,做工卻極細緻,木板被打磨得光滑,邊緣用桐油塗過,透著一層溫潤的光。
簷角掛著一盞極小的銅鈴,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門半敞著,裡面有暖色的光透出來——不知他什麼時候點了一盞油燈。
沈鳶被陸程昱抱進樹屋,腳落在軟厚的毯子上,觸感柔軟得讓她愣了一下。
樹屋裡的佈置不大,卻格外用心:矮几上放著一隻陶壺,旁邊擺著兩隻倒扣的粗瓷杯;
牆角堆著幾床疊得整整齊齊的厚毯子,上面還放著一隻舊得褪了色的靠枕。
連矮几上的燭臺都擦拭得乾乾淨淨,透著一股被人精心拾掇過的暖意。
沈鳶環顧西周,最後目光落在他臉上:“這是?”
陸程昱在矮几旁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回憶的鬆動:
“小時候淘氣,被我爹打怕了,就跑到這裡躲著。
這棵樹是城裡最老的槐樹,枝丫密,沒人會抬頭往上看。”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透過層層葉片篩落的月光上,
“後來大了,有不順心的事也會來這。一個人坐一坐,喝口茶,看看月亮,就什麼都過去了。”
他偏過頭看她,“這次秘密返京,也是在這裡藏身。將軍府我不敢回,怕那暗中之人知道我回來了,連皇上的面都沒見到就又被人圍了。”
沈鳶在他身邊坐下,側過頭看著他。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開口:“那你還來找我?不怕我是壞人?”
陸程昱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她從未在別人口中聽到過的篤定:“不怕。就算你是壞人,你想我死,你開口,我自己就去死了,何須浪費你的手。”
沈鳶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又輕又沉:“我不許你死。聽到沒?”
陸程昱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好。你不許,我就不死。誰都不能拿走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