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低了幾分,但帶著一種藏在漫不經心下的認真:
“當時在蘄州重傷,快挺不過去的時候,我就在想——答應過你要回來,如果失約了,你肯定會難過。”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一想到你會流眼淚的樣子,我就不敢死了。”
沈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低下頭,攥著他衣襟的指尖微微泛白。
陸程昱低頭看到她的眼淚,一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替她擦:
“不哭不哭……我不說了不說了。你看你,我都回來了你還哭,早知我就不說了……”
他一邊說著,指腹一邊極輕地擦過她眼角,力道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擦什麼易碎的東西。
沈鳶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幾分鼻音,帶著幾分難得的孩子氣:“那你閉嘴。”
陸程昱笑了一聲,收回手,乖乖閉嘴。
兩個人安靜了片刻,夜風從樹冠的縫隙間穿過,將那盞銅鈴吹得輕輕轉了一圈。
陸程昱偏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尾和鼻尖上,他看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正經的認真:“傻鳶兒,可莫要再哭了,要留點力氣。”
沈鳶抬眼看他:“留點力氣幹嘛?”
陸程昱湊近了一些,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種她很久沒聽過的、混著笑的滾燙:“一會兒在床上,有你哭的。”
沈鳶一把推開他,聲音帶著幾分真切的惱意:“你傷得這麼重,莫要想那些孟浪的事……”
陸程昱被她推開,也不惱,只是往矮几上一靠,姿態懶散卻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篤定:
“我的傷我知道,我不會死。
但是看到你還吃不到——”他笑得眉眼都彎了,“這麼久了,我知道我會憋死。”
沈鳶還沒來得及開口,陸程昱己經重新湊了過來,低頭吻住了她。
樹屋外的老槐樹枝葉微微晃動,驚醒了棲息在枝頭的一隻鳥。
那鳥撲稜稜地飛起來,繞著樹屋吱吱喳喳叫了幾聲,像是在表達不滿,又像是被什麼動靜驚擾了好夢。
然後它撲了撲翅膀,飛到了更高處的枝頭,沒有再回頭。
樹屋裡的兩個人沒有聽到那聲鳥鳴。
只有彼此的喘息聲和低哼在兩人耳中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