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用了大半夜的時間,用盡全身解數取悅方瑾之,終於把方瑾之哄好了。
她靠在他肩側,聲音又輕又軟地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又解釋了一遍——小霜的案子、雲慎修的幫忙、她請客吃飯的理由,每一句都說得妥帖而熨帖,像是己經把方瑾之可能會有的每一個疑慮都提前堵住了。
方瑾之的面色在她一句一句的解釋中慢慢鬆下來,那層薄冰被什麼溫軟的東西焐化了,最後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種終於被順了毛之後的沉和溫:
“以後離他遠一些。雲慎修能在大理寺噹噹大理寺卿就不是簡單人,你心思這樣單純,他要是想誆騙你,怕是把你賣了,你還為他點錢呢!”
沈鳶在他懷裡點了點頭:“知道了。瑾之說的我都會好好聽話!”
她感覺到他環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然後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入了睡意裡。
沈鳶沒有睡著。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目光落在窗紙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輪廓上。
她把那些白天沒有來得及細想的線頭一根一根地照得清清楚楚。
趙家庶女的話在她腦海裡反覆轉著。
沈鳶把這幾件事按時間順序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了一遍:
劉婆子殺了趙延嗣的獨子,趙延嗣沒有當場處置她,而是繞了一大圈先嫁禍濟安堂,嫁禍不成,再逼她兒子兒媳頂罪。
如果劉婆子只是趙家的一個漿洗婆子,趙延嗣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大周折。
他之所以要讓她“死得合理”,是因為他不能讓任何人深究劉婆子這個人。
劉婆子應該不是普通的下人,她是趙延嗣——或者說,趙延嗣背後的人——放在趙府裡的一枚釘子。
她手裡捏著的東西,讓趙延嗣十分忌憚。
沈鳶在黑暗中微微動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枕靠的位置,繼續想下去。
而趙延嗣背後的人應該就是裴家。
沈鳶翻了個身,面朝著窗的方向。
可是劉婆子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趙延嗣忌憚到這種地步?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她想起暗一和暗二——他們去內閣偷卷宗己經有些時日了,還沒有訊息傳回來。
如果他們能拿到卷宗,她有預感裴家這盤棋,就到該收網的時候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努力讓自己沉入睡意裡,但那些線頭還在她腦子裡跳動著,沒有停下的意思。
夜己經深了,但她知道,有些事,很快就會浮出水面了。
同一片夜色裡,丞相府的書房燈火通明。
裴丞相坐在案後,面色沉得像是暴風雨前壓下來的天。
他手裡那隻茶盞己經空了,被他攥在掌心裡許久,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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