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裴丞相的聲音微微抬高了一線,像是一把鈍刀在石頭邊緣慢慢磨過,
“你說配方全部拿到了。全部拿到——就做出現在的成色?”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趙延嗣面前,低頭看著他,目光像是要把他釘穿一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地裡做了什麼?”
趙延嗣的脊背猛地一僵。
裴丞相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而冷的調子,卻比方才更加讓人後背發涼:“半月之內,如果你再做不出原來那種成色——”他沒有說完,但那句話己經夠了。
趙延嗣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裴丞相那雙冰冷到極點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滾。”裴丞相只說了一個字。
趙延嗣爬起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他走出門的時候,迎頭撞上了正從迴廊那邊走過來的裴文川。
裴文川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模樣,目光在他額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趙延嗣低著頭匆匆行了個禮,腳步急促地消失在迴廊盡頭,像是一刻都不願多待。
裴文川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道匆忙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趙延嗣是父親的人,但他從來沒有見過趙延嗣在父親面前這副模樣。
像是一條被主人踩住了尾巴的狗,連叫都不敢叫一聲,只敢夾著尾巴跑。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書房那扇還透著燭火的門。
父親每次和趙延嗣談話,都要支走所有人,連他也不例外。
他從不問,因為他知道父親不會說。
但今夜他站在那扇門外,聽著從門縫裡漏出來的那句“如果你做不出原來那種成色”,
看著趙延嗣逃走時那張慘白的臉,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撬動了一下。
趙延嗣到底在替父親做什麼?
他們之間的牽連——到底是什麼?
裴文川站在書房門外,抬起手,在將要叩響門板的時候,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放了下來,轉過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月光落在他微微繃緊的肩線上,將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有回頭。
但他心裡己經存了一根刺,一根他從來沒有碰過的、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碰的刺。
夜風從迴廊盡頭灌過來,吹動他衣袍的下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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