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男子攥緊了手帕，聲音有些發顫，“我問他殺誰，讓他別衝動。他給了我一包銀票，說如若明日一早他沒有回來，就讓我帶著銀子走。然後他就走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
那年輕男子的眼眶又紅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後來我就聽到了他的死訊。
他怎麼會去護國寺呢？他從來不信神佛的。他肯定是被害的。”
沈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那你怎麼不走？”
那年輕男子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被時光磨得溫潤的、像是己經在那裡坐了很久的東西：
“我不捨得。這院子是我們一起佈置的，屋裡的東西都是他一件一件挑的。他走了，可這些還在。我若是走了，就沒有人記得他了。”
沈鳶沒有再問。
她站起身，看了霍行舟一眼，霍行舟也跟著站了起來。
那年輕男子送他們到門口，站在廊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目送他們走遠了。
回程的馬車上，沈鳶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線上，很久沒有開口。
霍行舟也沒有催她。
他靠著另一側的車壁，像是一道安靜的影子。
沈鳶在腦海裡把方才那些話又重新過了一遍。
趙家獨子說庶妹的孩子應該叫他“哥哥”而不是“舅舅”。
難道劉婆子的孫女也就是趙家那個庶女獨子裡的父親——是趙延嗣！
趙家獨子發現了趙延嗣和庶女之間的苟且之事。
他喝醉了，說要回去殺了她。
但最後死的那個卻是他自己。
殺他的人是趙家庶女，還是劉婆子？
如果是劉婆子，那她用自己的命換了孫女的命，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如果是趙家庶女自己動的手——她可能比沈鳶想象的更狠。
趙延嗣應該不知道真相。
他只知道獨子死了，而唯一在場的人是那個庶女。
如果是那庶女自己殺的她編排了一個事實，她需要找一個替罪羊——劉婆子，是唯一一個在趙府願意為她做任何事的人！
所以為了給兒子報仇，趙延嗣除掉了劉婆子。
趙家庶女如果真的懷的是趙延嗣的孩子，那趙延嗣的獨子死後，他看在趙家庶女孩子的面上，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趙家庶女償命的。
沈鳶能想到這一點，那趙家庶女肯定也能想到這一點，那她為何要藉著趙延嗣的手，除掉了自己的親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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