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一處偏僻的巷口停了下來。
巷子窄得只容一輛車透過,兩旁的院牆爬滿了半枯的藤蔓,日光從牆頭漏下來,落在青石板的縫隙裡,像是一地碎金子。
沈鳶跟著霍行舟下了車。
院門不寬,掩在兩株老槐樹的濃蔭裡,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極淡的桂花香氣迎面撲來。
院子不大,但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牆角種著一叢修竹,石階旁擺著幾盆開得正好的秋菊,廊下掛著一盞舊燈籠,紙面己經泛黃了,卻擦得很乾淨。
屋簷下放著一把竹椅,椅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舊錦墊,像是有人時常坐在那裡曬太陽。
沈鳶的目光在院子裡停了一瞬,然後跟著霍行舟走進了屋裡。
屋內的陳設也透著一股被人仔細收拾過的氣息,窗明几淨,桌上一隻粗瓷花瓶裡插著幾枝半開的桂花,空氣裡浮著一層極淡的甜香。
一個年輕男子正坐在窗邊的矮凳上,膝上搭著一塊半舊的手帕,像是正在做什麼針線活。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目清秀,皮膚白淨,骨架比尋常男子小了一圈,身量纖薄,像是風大一點就能吹動他衣袍的邊角。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霍行舟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明顯緊張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帕子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您……您來了。”
霍行舟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隨意:“我來只是問你點事情,不必緊張。”
那年輕男子看了霍行舟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沈鳶,然後低下頭,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放自己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開口說:
“南風館的管事都和我說過了。雖然我己經不在南風館了,但要是當年不是您暗中照顧,我也不可能活到現在,更不可能遇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低頭停頓了一下,偷偷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霍行舟等了他兩息,沒有催他,才開口:“別哭了。說說你和趙家獨子之間的事。說點有用的就行。”
那年輕男子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回憶的緩慢,像是那些話在他心裡己經藏了很久了:
“他把我從南風館贖出來以後,就給我置辦了這個院子。
那幾年……我們過了一段挺好的日子。
只是後來我們的事被他父親知道了,把他捉回去,非要讓他娶親。
他推了好幾次,最後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來了我這裡。
他哭著跟我說,他不想在趙家待了,想帶我走。”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幾分,
“我當時猶豫了。我想著我的身份,怎好破壞了他的大好前程。我勸他,他卻哭得更厲害了。”
沈鳶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然後他忽然問我,如果他的庶妹有了孩子,應該叫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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