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舟和柳驚鴻去了很久。
沈鳶坐在包間裡，數著窗外的日光從一格窗欞爬到另一格窗欞，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皇上坐在對面，不緊不慢地翻著選單，偶爾抬頭問她一句“沈夫子喜歡吃什麼”，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和一位舊友閒聊。
沈鳶每次都答“民女不挑食，都好”。
皇上便笑一下，那笑意落在他臉上，溫和而從容，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可越是看不出什麼，沈鳶心裡越是發顫。
他點了一桌子菜。
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芙蓉雞片、蟹粉獅子頭、一道時令的炒菜心，還有一盅燉得濃白的魚湯。
每一道端上來的時候都冒著熱氣，香味在包間裡瀰漫開來，可沈鳶握著筷子的手指一首沒有真正放鬆過。
皇上替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碟子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沈鳶低頭看著那塊魚肉，輕聲說了句“多謝”，卻沒有急著動筷。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霍行舟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柳驚鴻。
霍行舟的衣袍上沾著一點街面上帶回來的煙火氣，柳驚鴻手裡提著兩包油紙包著的桂花糕，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皇上放下茶盞，看了一眼兩個人回來的方向：“路程不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柳驚鴻大步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把那兩包桂花糕往桌上一放，聲音爽利：
“霍世子說餓了，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好像沒吃過飯似的。”
霍行舟在沈鳶旁邊的位子坐下，摺扇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嘴角彎著那副慣常的笑意，語氣帶著一種像是故意放大了的滿足：
“嗯，餓得不行了。再不回來，我心都要丟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柳驚鴻沒有聽出他那句話底下的意思，己經開始拆那包桂花糕的油紙。
皇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霍行舟和沈鳶之間極快地掃了一下，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神情。
沈鳶低著頭，像是沒有聽到那句話一樣，伸手去夠自己面前那盞己經涼了大半的茶。
就在這時，小二端著最後一道菜進來了，是一碟金黃色的桂花糖藕，切得薄而勻，澆著一層透亮的糖汁，冒著甜絲絲的熱氣。
那碟菜正好放在柳驚鴻面前，她夾了一塊嚐了一口，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這個好吃！”她說著，又夾了一塊，沒有放進自己碗裡，而是自然而然地放進了霍行舟的碗裡，“你嚐嚐。”
霍行舟看著自己碗裡那塊桂花糖藕，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一樣。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沈鳶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近乎求救般的、複雜難言的東西。
然後他低下頭，夾起那塊桂花糖藕，卻沒有送進自己嘴裡，而是轉手放進了沈鳶的碗裡。
“我不愛吃甜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像是在解釋什麼的正經，“沈夫子愛吃甜的，沈夫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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