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第二日午後送到觀瀾書坊的。
沈鳶正蹲在院子裡教孩子們認字,指尖蘸著茶水在青石板上寫了一個“秋”字,孩子們圍成一圈,嘰嘰喳喳地跟著念。
小鵲從門口跑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壓低聲音說:“姑娘,宮裡來人了。”
沈鳶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指,站起身。
她理了理衣襟,走到前院的時候,一個穿著得體的大宮女正站在廊下,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宮女,手中捧著幾匹緞子和一隻錦盒,像是連見面禮都備好了。
那大宮女見沈鳶出來,微微屈膝行了一禮,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沈夫子安好。奴婢是裴貴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今日特來送帖子。”
她雙手將灑金箋遞上,聲音客氣而周到:“太后聽聞觀瀾書坊的沈夫子才名遠播,鎮南王嫡女初到京城,想尋幾位學識淵博的女子陪著遊覽京城、熟悉風物。還望沈夫子賞光。”
沈鳶接過帖子,指尖在灑金箋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紙面光滑,帶著宮中特有的檀香氣。
她展開看了一眼,字跡工整,落著太后的印,看不出什麼破綻。
她垂下眼,隨即笑著將帖子收進袖中:
“太后抬愛,民女豈敢推辭。煩請姑姑回稟太后,民女定當準時赴宴。”
大宮女又笑著寒暄了幾句,留下那幾匹緞子和錦盒,說是太后賞的,便帶著人離開了。
沈鳶站在廊下,目送那幾道身影消失在書坊門口的日光裡。
等她們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她臉上那層得體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袖口露出一角的灑金箋,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太后宮中宴席向來是後宮嬪妃和宗室女眷的場合,她一個書坊夫子,怎會被請進宮去陪著鎮南王嫡女遊歷京城?
即便她如今在京中有了些才名,也遠不到能入太后宴席的份上。
這帖子,怕不是太后的意思。
是有人想讓她進宮。
沈鳶靠在廊柱上,把那張灑金箋從袖中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落款是太后的印,字跡也挑不出毛病,可越是挑不出毛病,越說明寫帖子的人用心了。
看來是一場鴻門宴。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聽陳伯說,你接到了太后宴會的帖子。”
沈鳶轉過身,方瑾之正站在迴廊那頭,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手裡還拿著一卷沒來得及放下的書,像是從書房那邊走過來,聽到陳伯說了什麼便徑首過來了。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張灑金箋上,神色微微沉了一瞬。
沈鳶將帖子遞給他:“說是想尋幾位學識淵博的女子陪著遊覽京城、熟悉風物。”
她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方瑾之接過帖子,展開看了一遍,又合上,遞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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