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屏風後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裴文川被內侍架到裴貴妃面前的時候,衣袍還是半溼的,剛才掙扎時濺上的水珠正沿著袖口往下滴。
他站在迴廊拐角處,面前是裴貴妃端坐的身影,身後是那兩個還攥著他手臂不放的內侍。
他甩開內侍的手,力道不輕,像是要把方才那一路被架著走的憋屈一併甩乾淨。
裴貴妃靠在欄杆旁,手裡端著一盞茶,面色平靜如常,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
她沒有抬頭看他,只是用杯蓋輕輕撥了一下浮在水面的茶葉:“文川,今日你進宮的目的,我想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別為了那點私情耽誤了大事。”
裴文川站在原地,沒有行禮,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裴貴妃臉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辨認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帶著一種壓著什麼東西的冷意:“今日荷花池的事,是你們設計的?”
裴貴妃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像是被冒犯了的不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裴文川往前走了一步,衣袍下襬還帶著溼痕,
“那個侍衛是你的人吧?那個引路宮女也是你的人吧?你們想把沈鳶送給那個侍衛?!”
裴貴妃沒有說話。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動作不急不慢,像是要把那句話晾一晾再回答。
裴文秀從裴貴妃身後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柄團扇,面色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急切: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也是為了你好!那沈鳶是什麼身份?一個孤女罷了,她能給你什麼?鎮南王的嫡女能給你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結親的事我自有打算。”裴文川打斷她,帶著一種裴文秀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像是被什麼徹底壓平了之後的篤定,
“但我有沒有打算,和你們動她,是兩回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裴文秀臉上移開,落回裴貴妃身上,
“我不管你們在宮裡怎麼鬥,不要把心思打到她身上。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
他沒有說完,但那個未說完的部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像是刀刃的餘音,細細的,卻沒有散。
裴文秀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大哥,你瘋了?你為了一個外室,要和姐姐翻臉?”
“翻臉?”裴文川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我只是在告訴你們,她是我的底線。”
裴貴妃終於放下了茶盞。
她看著裴文川,目光裡帶著一種重新打量什麼的審慎:“文川,為一個女人,值得嗎?”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親姐姐才會用的、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溫和,
“待我們裴家事成,你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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