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沒有等裴貴妃再開口，轉身便走了。
步伐沉穩，衣袍下襬掃過迴廊的青磚地面，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他的背影在拐角處被日光吞沒，很快就看不見了。
裴文秀攥著團扇站在原地，看著大哥消失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住的惱意：
“姐姐，你看到了吧？他己經完全被那個女人迷了心智了。”
裴貴妃沒有說話。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盞己經涼了大半的茶，目光落在裴文川消失的方向，面上的表情從方才那層刻意維持的平靜慢慢沉了下去，變成一種更冷、更篤定的東西。
裴文秀走過來，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攢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急切：
“姐姐，我早就說了——她不能留。你看大哥方才那副樣子，像是還能聽進去誰的話嗎？留著她遲早會誤了大事。”
裴貴妃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把手裡那盞涼透的茶遞給旁邊的宮女，聲音平靜：
“你說得對。文川什麼時候叫過我貴妃娘娘，都是叫姐姐的，沒想到動了下那孤女，居然讓他生氣至此。
看來這沈鳶非除不可。”她偏過頭看了裴文秀一眼，
“今日事敗，趕緊把那宮女和侍衛處理了，沈鳶的事，你再好好籌謀籌謀，別再自己出手，以免傷了我們和文川的情分，想個借刀殺人的法子……
這麼小事，就別讓我再操心了，你趕緊去辦吧。”
裴文秀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不大，卻帶著一種像是終於等到這句話的篤定。
偏殿裡，沈鳶正靠在浴桶的邊緣，熱水漫過肩頭，將她冰涼的皮膚慢慢焐回來。
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閉著眼，但腦子裡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那些畫面在她眼前一遍一遍地過，那件明黃色的披風落在她肩上的重量，和皇上低頭看她時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東西。
沈鳶睜開眼，低頭看著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指尖在桶沿上輕輕攥了一下。
皇上看她的那一眼，她太熟悉了。
那不是憐憫，不是關切，是一種審視的、帶著某種重新打量的意味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的停頓。
和裴文川第一次看她時不一樣，和方瑾之第一次在燈會上看她時也不一樣，和她身邊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樣……….
那是一種，看到自己喜愛的玩具時的驚喜和打量。
沈鳶把臉埋進熱水裡，憋了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她靠在桶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心裡像是有塊石頭壓著，沉沉的，怎麼都挪不開。
她太清楚了——如果她真的進了宮，一個沒有根基的孤女，只靠皇上那點恩寵和新鮮勁兒，根本鬥不過裴家。
到時候別說報仇了，連活著都難。
她不能進宮，至少在裴家還沒有倒之前，她不能讓自己被推進那道宮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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