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回到小院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
小鵲聽到動靜迎出來，看到她面色蒼白、眼底帶著一層未散的倦意，連忙去燒了熱水，又備好了乾淨衣裳。
沈鳶沒有多說什麼，洗漱之後便遣了小鵲去歇著，自己一個人坐在床沿，靠在枕上，目光落在窗紙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輪廓上，一動不動。
她沒有睡意。
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轉——荷花池冰涼的池水、柳驚鴻的鞭梢、那五個男人跳下去的水花，然後就是那件明黃色的披風和皇上扶她時停在半空中的那隻手。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根細針，紮在她還沒有完全緩過來的神經上。
院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穿過院子，沒有停頓，首接朝臥房的方向走過來。
裴文川沒有讓人通報，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衣袍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像是從裴府一路趕過來的。
他看到沈鳶靠在床沿上沒有起身，也沒有開口，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眼尾停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種她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像是壓著什麼急切卻又刻意放輕了的溫和：“鳶兒，是不是嚇到了？”
沈鳶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靠著他，過了好一會兒，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洇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裴文川感覺到那一小片溫熱的溼意，手臂又收緊了一分，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然後他開口，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對不起，今日我沒護好你。”
沈鳶還是沒有說話。
裴文川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換了一個語氣，聲音依舊是輕的，但沈鳶聽得出底下那層探究：“不過——我怎麼不知道你的水性這麼好了？”
沈鳶在他懷裡微微僵了一瞬。
她從他懷裡退開，抬起眼看著他，目光裡還帶著淚光，卻沒有閃躲：“李府落水之後，我就練習了水性。害怕……”
她沒有說完，像是那句話後面的東西太重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然後她垂下眼，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郎君今日來，怕不是來關心我的，而是來質問我的吧？”
裴文川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和微微抿著的嘴角，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確實存了試探的心思，也確實注意到了她今日在水中的表現和以前截然不同。
但他沒想到她會這樣首白地點出來。
他的聲音比方才柔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被她的疲憊燙到了的急切：“哪有。我就是來關心你的。”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把話題岔開，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放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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