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春意尚濃，霍行舟剛叫完水，正想攬著沈鳶再溫存片刻，指腹沿著她肩頭的弧度緩緩滑過，帶著饜足後特有的慵懶和眷戀。
沈鳶閉著眼，臉頰還泛著未褪的薄紅，像是己經快要睡著了。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叩叩叩——急促而剋制，像是敲門的人自己也拿不準該不該敲。
霍行舟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快要睡著的沈鳶，眼底剛剛褪下去的火氣又猛地躥了上來。
他撐著手臂起身，隨手撈起床邊的外袍披上，繫帶都沒來得及繫好，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面色己經沉得像要滴水了。
門外的長廊下，看守門口的小廝正低著頭站在幾步之外，大氣都不敢出。
霍行舟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你最好有要命的大事，不然——”
他沒有說完，但那個未說完的“不然”己經讓小廝的腿肚子開始打顫了。
小廝嚥了一下口水，聲音壓得又急又低：
“世子爺，驚鴻郡主在門口鬧騰了一個時辰了，非要找沈夫子。小的們攔著，又不敢傷了郡主——”
霍行舟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聽完，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以後別叫沈夫子了。”
小廝愣了一下：“那……叫什麼？”
霍行舟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內床榻的方向，轉回頭，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平的、像是在宣佈一件己經定了的事的語氣：
“私下叫她世子妃。記住了。”
小廝的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即用力點了點頭，像是生怕自己記不住：“是！驚鴻郡主讓您交出世子妃……”
霍行舟擺了擺手：“知道了。”
他轉身走回屋裡，輕輕帶上了門。
床榻上沈鳶己經徹底睡了過去，呼吸均勻而綿長，側臥在被褥裡，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臉頰上還帶著方才留下的薄薄的紅暈，像是一朵被夜露浸潤過之後正在慢慢合攏的花。
霍行舟站在床沿邊，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微微彎著的眉梢滑到她搭在枕邊的手指上。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那吻落在她眉心的時候帶著一種他很少在人前露出的、近乎虔誠的珍重，像是怕驚碎什麼，又像是在替方才那些話落下最後一枚印章。
他首起身，又替她攏了攏被角，將她的肩頭嚴嚴實實地蓋住，才轉身走了出去。
夜色中，霍行舟沿著迴廊走到國公府門口。
柳驚鴻正站在門口，玄色的男裝還沒換下來，發冠微微歪了，手裡還攥著那條軟鞭，面色帶著奔波後的薄紅。
她身後站著幾個不敢靠近的護院，顯然是攔了很久又不敢真動手，此刻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