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疏月瞳孔一縮：“那父親你呢？”
楊成邦苦笑一聲，望向窗外沉沉夜幕。
“我是兩朝重臣，朝野矚目，早已被重兵死死釘在府中，根本無從脫身。我留下來穩住局面，假意順從，迷惑陸西源和太子，讓他們以為，我們楊家已經屈服。”
“你不一樣。” 他看著女兒，眼神里藏著不捨，卻依舊堅定，“但凡有一絲機會，拼死也要衝出京城，找到溫辭與蕭臨淵。把宮中政變、陛下昏迷、尤列權慘死、百官被囚的所有真相，一字不差告知他們。這盤死局，唯有外部兵力可破。”
楊疏月攥緊腰間短匕，指節泛白。
“父親，太兇險了。您獨自留守，一旦暴露，便是絕境。”
“我活了大半輩子，早將生死看淡。” 楊成邦打斷她，神色凜然，“忠臣殉國，是本分。但楊家的希望、朝堂的忠義火種，不能斷在這兒。月兒，記住，留有用之身，比一同赴死更難，也更重要。”
燭火猛地一晃，父女二人的身影被拉長，死死烙印在牆壁上。
院外，甲士巡街的腳步聲，一遍遍貼著院牆掠過，沉悶不休，壓得人心惶惶。
同一夜色，晉王府。
整座宅院看似一如往常，安靜肅穆，毫無異動。
堂屋內燭火幽幽，明暗不定。
驚風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刀，步履迅捷踏入內院，靴底擦過青磚，發出短促聲響。
窗邊，婉音靜立窗前，一身素衣。
歷經半生浮沉、數次生死險境，伴晉王、溫辭一路風雨，她遠比常人表現得更冷靜。
此刻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擔憂，指尖輕輕撩開一縷窗紗，凝望著死寂的長夜。
不等驚風開口，她已然低聲發問：“外面局勢如何？”
驚風快步上前抱拳，壓著極低的嗓音回稟：“姑娘，楊府方才遣小廝暗中傳信。京城四門盡數被太子、陸西源心腹接管，王少安坐鎮主城門。所有朝臣府邸全被重兵封鎖，嚴禁出入串聯。方才右相尤列權當眾怒斥叛黨，已被當場斬殺，曝屍階前，刻意震懾百官。”
他稍頓，補充道：“楊小姐特意叮囑，讓我等萬萬不可魯莽。另外，她問及你我處境，若需避難，楊府可容我們暫避。”
婉音指尖驟然收緊，薄薄的窗紗被攥出深深褶皺。眼底掠過一抹酸澀，卻語氣堅定：“替我謝過疏月姑娘好意。”
“但殿下不在京中，晉王府我必須守著。” 她聲音輕卻決絕，“我本就是從絕境裡活下來的人，早已無懼生死。”
驚風脊背一挺，沉聲立誓：“驚風和姑娘一起，一同守府，靜待殿下歸來。”
婉音緩緩鬆開手，放下窗紗，轉過身來。往日溫和的神色盡數褪去，只剩歷經風雨的清醒與凝重。
“殿下和阿辭遠在歸途，不知此刻身在何處。”
一句輕嘆，滿是無力。
晉王府雖有私衛，卻半點動不得。
一旦輕舉妄動，便是授人以柄，頃刻招來禁軍圍剿，滿府傾覆。
驚風眉頭擰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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