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坐在地面上,背靠著牆,目光從那盞燈上移開,像是正在把一段己經很久沒有翻動過的記憶拿出來攤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那扇門關上之後,我在夢裡聽見它又響了一次。醒來之後我就帶著這盞燈坐在這裡等了。等我醒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坐在原來的地方,手伸出去碰到的還是那盞燈。我以為夢是真的。”
張海樓蹲在他面前,隔著那盞燈的距離,沒有動。他聽完之後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怎麼知道夢裡的聲音是真的?”
沈渡偏著頭,像是在確認那個問題己經被他放到了正確的位置上。“因為醒的時候,燈是亮的。我睡前把它吹滅了。醒來的時候它在亮。”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自己己經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他把那件事放在了不同的時間裡檢查過很多遍,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有人在我睡著的時候把它點著了。”
【????】
【他說燈是被別人點著的??】
【他明明一個人坐在那裡啊】
【不是他點的 那是誰點的……】
【細思極恐 他一個人坐那裡 燈自己亮了】
【呼吸停了 燈亮了】
【操 你們別說了 我後背涼了】
張海樓看著他放在燈盞邊緣的手,沒有碰。沈渡說完這句話後,他的目光從燈盞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前面的地面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替那句話留出落地的空隙。他把手從燈盞邊緣收回來,動作很慢,像是第一次發現自己不需要一首握著它。他收回手之後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一下燈盞——邊緣有一圈被磨得發亮的銅面,那是他長年把手放在同一個位置後留下的痕跡。他看了片刻,然後把手放回膝蓋上,沒有再碰它。
張海俠站在張海樓身側,日光從裂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腳邊大約一步遠的地方。他在沈渡說話的時候沒有動,呼吸也沒有變。等沈渡說完之後他才開口:“燈亮的時候,你的呼吸聲還在嗎?”
【蝦仔問的這個問題比鹽仔問的還狠】
【“燈亮的時候,你的呼吸聲還在嗎”】
【他呼吸停的時候燈亮了 那他那是醒著還是沒醒著?】
【蝦仔總是在這種地方開口 平時一句話不說】
【確實 他說話的時候己經想好了下一層】
【好可怕 我在螢幕前看了三遍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沈渡沒有說話。他偏著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聽了一遍燈亮那一刻自己的呼吸聲。“不在了。燈亮的時候,我的呼吸就停了。”
張海樓在沈渡面前蹲著,沒有說話。他看著沈渡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像是長期不需要用指甲做精細活的人。沈渡的衣服邊緣磨損得很厲害,好幾處己經磨出了線頭。他坐在牆根底下,背靠著牆,像是一個己經習慣了把自己放在同一個位置很久的人。
“你試過出去嗎?”張海樓問。
“出去過。”沈渡說,“外面有一道水渠,水渠邊上有腳印。我沿著腳印走了一段,走到腳印消失的地方,又回來了。”
“腳印往哪個方向的?”
“往北。”沈渡說,“一首往北。走了一段之後地面變硬了,腳印就沒了。不是被蓋住了,是走到硬地上之後就沒痕跡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段路程在自己腦子裡重新走一遍,“我沿著硬地面又走了一段,越走越荒。後來停下來了,往回走了。”
“為什麼停下來?”張海樓問。
沈渡沉默了一下。“因為看到遠處有一道山脊,山脊線上有樹,和這邊的樹不一樣。我覺得走過去太遠了,不一定到得了。停下來的那一步之後,我抬頭看了一眼,天快黑了。我沒有走夜路的習慣,就回走了。”
張海樓沒有說話。他沒有追問“你怎麼知道那扇門還會再響”,也沒有追問“你在這裡等了一道不一定存在的聲音”。他站起來,退了兩步,站在那盞燈旁邊。日光從裂縫裡漏進來,落在燈座上,把銅面照亮了一小片。他看了那盞燈一會兒,又把目光收回來:“你在這裡等的是什麼?”
沈渡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牆根底下,看著那盞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燈亮的時間和自己坐在這裡的時間疊在一起。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等那扇門再響一次。不管它是開還是關。”
】響聲一等了為就 久麼這了等【
】難我得說話句這——關是還開是它管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