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硯提著筆:“那就只能記六十石出倉,三日後五十四石入鋪?”
謝臨舟道:“分開寫。時間相接、數目相近,可以並列查;糧是不是同一批,六石去了哪裡,都沒有證據。”
青硯在旁批下“相隔三日,糧源待核”。
謝臨舟道:“把三間鋪隨賬送回的證物清單拿來。先查袋籤、繩結和舊封,看有沒有能辨糧源的東西。”
負責收驗的書吏逐項核過,在西街鋪證物清單上停住,隨即從已經送入案房的證物中取出一隻薄木匣:“此物發現於閣樓第三捆舊袋。搜驗時沒有拆袋,藍籤原本露在一隻破口麻袋的縫線中。原處、捆數和起驗時辰均已登記,鋪夥與鄰府書吏也在搜驗單上籤了名。”
開啟木匣,匣中是一片被線腳咬住的藍布籤,只剩“東二”和一個“七”字。
青硯猛地翻開倉房領籤簿:“東二倉當月第七批藍籤,用在六月初七那六十石報廢糧上。”
他面上一喜,抓過方才那張紙籤便要添字:“車次、糧數、袋籤都有了,這下五十四石的來路總算能寫定了。”
“先別寫。”謝臨舟抬手壓住紙籤。
青硯筆尖一頓,立刻移開:“是,公子。”
謝臨舟道:“車次相接、數目相近、袋籤也對得上,只能把三條線並列核查。舊麻袋能夠轉賣,也能反覆使用;這片藍籤只能證明東二倉的報廢官袋後來進過沈家糧鋪,不能證明它與三日後入鋪的五十四石同批。”
他又點了點木匣:“還要查這捆袋何時入鋪、由誰經手。同一批若不止一隻官袋,也該留下別的舊籤或拆籤痕跡。若現在寫死五十四石,往後查出舊袋並非同批,沈家反而能拿這一處錯漏推翻前面的車簿。”
他把紙籤推回青硯面前:“將車次、糧數、藍籤分開記。問鋪裡的人時,不要先說藍籤對應哪一批,看他們自己能說出多少。”
雲滿用竹夾撥開藍簽上纏著的斷線,看了片刻:“籤角有兩排線孔,舊孔邊緣已經磨毛。原袋至少重縫過一次,單憑這片籤,也定不了它是哪一次留下的。”
謝臨舟看向書吏:“將她方才所見照原話記下。”
書吏依言寫明兩排線孔的位置與新舊,又把筆錄轉向雲滿核對。謝臨舟順手將燈往她那側移了移:“你再看一遍,別讓他們記漏。”
雲滿逐字看過,確認無誤,才把竹夾放回木匣旁。
謝臨舟命人合上木匣,這才道:“帶吳有德回來認物。
西室房門開啟,兩名差役將吳有德帶進案房。吳有德進門時還帶著先前那副不服氣的神色。
書吏依搜驗單念道:“這片藍籤從西街鋪閣樓第三捆舊袋中取出。吳有德,你可認得?”
木匣重新開啟。吳有德只低頭看了一眼,便道:“舊袋買來賣去,一片不知哪年留下的破布,也想賴到沈家頭上?”
“沒人說憑它定沈家的罪。”謝臨舟問,“只問第三捆袋何時入鋪。”
“每日進出那麼多袋,我哪裡記得。”
書吏將“不記得”原樣寫下。謝臨舟沒有追問藍籤,只讓人把木匣重新合上:“既然不記得,帶回去。”
吳有德被差役架住手臂,反倒急了:“大人也該知道,三年前那捆袋堆在閣樓以後,經了多少人的手,誰說得清?”
謝臨舟抬眼:“三年前?”
吳有德腳下一頓。
方才才說不記得,此刻卻一口說出了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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