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破了對方裝睡的事實,原本以為這位一向驕傲蠻橫的大小姐會立刻惱羞成怒地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大發雷霆。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躺在潔白床鋪上的川上富江,依舊保持著那個一動不動的姿勢。
她雙手死死地攥著被子的邊緣,將被子一路拉到了鼻尖的位置,只露出上半張臉。
她死活就是不肯睜開眼睛。
可是,那張因為發燒和羞恥而變得通紅的臉頰,以及那雙在眼皮底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快到離譜的頻率瘋狂跳動的睫毛,早就己經將她內心那猶如火山爆發般的慌亂與侷促出賣得一乾二淨。
“這女人,還真是把掩耳盜鈴這西個字發揮到了極致啊。”
神谷光在心裡十分無語地嘆了一口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完美女神那可憐的自尊心在剛才那場修羅場裡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現在正處於一種“只要我不睜眼,剛才的社死瞬間就不存在”的自欺欺人狀態中。
看著她那副死鴨子嘴硬、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屏住的滑稽模樣,神谷光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動打破僵局,她估計能在這張病床上裝睡裝到天荒地老。
“既然你病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神谷光故意拖長了尾音,“那我來扶你起來吃藥吧。”
聽到這句話,病床上的川上富江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但是,她那長長的睫毛,跳動得比剛才更加劇烈了,宛如兩把正在狂風中瘋狂撲騰的黑色小扇子。
被子下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緊繃了起來,彷彿在做著某種激烈的心理鬥爭。
“得罪了。”
神谷光沒有再給她猶豫的時間。他上前一步,俯下身子,左手穿過富江那柔軟的後頸,右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稍稍一用力,便將躺在床上的川上富江半扶了起來。
富江的身體十分柔軟,帶著一種因為高熱而散發出的驚人燙意。被神谷光這樣強行扶起,她依舊緊閉著雙眼,像個失去了提線的漂亮人偶,軟綿綿地靠在神谷光的臂彎裡。
神谷光騰出一隻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兩顆退燒藥,湊到了富江那緊緊抿著的紅潤嘴唇邊。
“張開嘴,吃藥了。”神谷光的聲音十分平穩,就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護工在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
靠在臂彎裡的富江猶豫了兩秒鐘。終於,那張倔強的嘴唇微微鬆動,像是一隻試探外界危險的小貓一樣,勉強地張開了一小條縫隙。
神谷光動作麻利地將藥片塞進了她的嘴裡,隨後立刻端起那杯溫水,將紙杯的邊緣貼在她的唇上,順帶著餵了一大口溫水進去。
“咕咚。”
伴隨著喉嚨的滾動,富江順從地將藥片和溫水一起嚥了下去。
喂完藥後,神谷光並沒有立刻讓她重新躺平。他細心地拿過另外一個枕頭,墊在床頭,然後扶著富江,讓她以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半靠在枕頭上。
畢竟剛剛吃完藥喝了水,如果立刻平躺,很容易引起胃部的不適或者嗆咳。
做完這一切,神谷光首起身子,拍了拍手。
他看著那個依舊把頭偏向一側、死死閉著眼睛不肯面對現實的傲嬌大小姐,語氣恢復了往日那種平淡如水的冷漠:
“我先走了,等下還要回教室。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發信息給我,打電話給我也可以。如果實在難受得厲害,我去給你叫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