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庭階濺玉,若是平時他定有閒情逸致,煎茶觀雨,可此刻他的心卻未感覺到平靜寧和,唯有意燥,這實不像他。
於是便吩咐鶴唳,“等表姑娘更衣完了,即刻叫她離開。”
鶴唳反應過來主子這是在跟孟芙玉避嫌,於是低頭,道了聲是。
陸機伸手揉了下太陽穴,酸脹感卻未能緩解,他回到桌前潛神默思寫了半篇文章後,這才平心靜氣,墨目恢復清明。
換身衣裳,孟芙玉這才得知陸機免了她的罰跪。
她雖有些欣喜,但轉念一想,下了這樣的暴雨,若陸機還繼續罰跪她,那未免也太不是人了。
膝蓋腫脹難耐,她垂眼掩住澀意,這樣的跪傷,不知要幾日才能消退。
見她一時走路都艱難,孟芙玉被盈袖扶著坐在張紫檀雕花椅上坐著。
陸機不僅是嫡長孫,又是大房嫡子,他的父親陸溥,官居吏部尚書和建極殿大學士,故此陸機的用度是府中最好的,屋內陳設更是件件考究,精雅至極,更收藏許多名畫和宮廷御賜擺件。
盈袖埋怨道:“大公子應該不會不近人情到連讓姑娘坐一會休息,都不肯吧?”
孟芙玉變了臉色,這話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被進屋的蘭香給聽到了。
可出奇的是,蘭香竟然沒有動怒,而是臉上帶笑,假裝沒有聽到。
蘭香進屋向她福身,特地來給她賠禮道歉,“表姑娘,你淋了雨,奴婢給您端了盞紅棗薑茶來,你喝著暖暖身。”
“難為你有心。”
蘭香細細地打量著孟芙玉,更覺她嬌面如花,通身的氣度竟不遜於陸姝陸柔她們,就說這張臉,普天之下就沒有比孟表姑娘還要出落得清麗豔絕了。
只是她沒有想過,孟芙玉昨兒竟膽子這麼大,竟公然頂撞大公子,也難怪公子會罰她,讓她記記規矩。
孟芙玉手裡捧著瓷杯,紅唇抿了一口。
方才被雨水浸出的一身寒氣,竟似被這暖意一點點逼退,連指尖的麻木都活泛過來。
據說這碗薑茶還是蘭香親自去廚房給她煮的。
可她一個表姑娘,哪裡值得蘭香這般做?
孟芙玉目露迷惑。
蘭香卻對她唇角輕牽,而後去廂房取了條毯子過來,輕柔蓋在她的身上,“姑娘仔細受了涼。”
孟芙玉更是受寵若驚了,要知道蘭香可是陸機身邊的一等大丫鬟,陸府誰人不給她幾分薄面?
就連陸柔、陸蓉蓉她們見了蘭香,都是要親近地叫聲蘭香姐姐。蘭香這般熱情貼心,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因在陸機那受了訓,蘭香對孟芙玉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再引得男人不滿。她自詡做事穩重,還是頭一回被女人批得一無是處。
斟酌言語,蘭香繼續笑:“往後若表姑娘在府裡有什麼困難的,或是出了什麼事,便派人來梅雪居給奴婢傳話,若在奴婢能力之內,必定盡心竭力。”
陸府大丫鬟是有幾分說話權的,雖然比不上正經主子的,可是蘭香替她傳個話,辦點事還是綽綽有餘的。
孟芙玉心裡更驚訝,面上卻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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