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書房時,陸機下意識拿起靠在門扉上的一柄青綢油傘,便想步入雨中替孟芙玉撐傘。
可這樣的一幕,他萬萬不能再前進一步了,否則便是逾越了男女大防。
陸機握著油紙傘的手指微攏。
而後他便將傘遞給了旁邊的盈袖。
見盈袖還在發怔,陸機語氣帶著壓不住的著急與沉怒,“去給你家姑娘撐傘。”
盈袖心頭一緊,反應回來後馬上跑進了雨簾。
蘭香也去取了件披風過來,過去披在孟芙玉的身上,幫她遮掩著春光。
一人撐傘,另一人攙扶著她。孟芙玉腳下踩著青石板上的水窪,即便步步輕挪,繡鞋也溼了。
陸機緩和臉色,因是表兄妹,為了避嫌便想轉身進屋,畢竟他是孟芙玉的表哥,她還是陸四的未婚妻,他將來的弟妹……
誰知孟芙玉在油紙傘下,卻雙目泠泠地叫住了他。
“大表哥!”
聲音清脆,劃破雨幕。
令他生生止住了腳步。
但還是背對著她,下頜冷硬,沒有回身。
孟芙玉被扶著上了臺階,身體還是溼的,髮絲滴落水珠到了她的鎖骨,漾開水漣,她與他只隔著幾步距離。
“大表哥……那一夜我並非有意給表哥下春藥的,表妹回去也好好改過自新了,知道這兩日表哥罰跪,便是想借此懲戒,可表妹真的知錯了。”
兩個丫鬟沒想到她當著陸機提起了此事,皆神色駭然地低下了頭,恨不得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陸機見她是提起這事,臉色迅速冷了下去。
他邁步,便想離去。
孟芙玉卻急得瞪大眼睛,上去便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感覺到柔軟的觸感,陸機停住腳步,神色不明。
孟芙玉眼裡露出微光,“那日表妹實在被逼得沒有辦法了,三夫人想逼著表妹退婚,府裡沒人喜歡我,就連四表哥也朝三暮四的,天天和姚表姐去騎馬,表妹身份微薄,走投無路,這才鬼迷心竅地給大表哥下春藥……”
陸機沒有回頭,背影依然很冷。
孟芙玉揪緊著心,淚珠兒在眸子裡打著轉兒,下意識緊咬唇瓣,“莫非大表哥也不願信我麼……”
陸機終究是回過了頭,雙目清明看著她,似在懷疑她話裡的真假。
見她哭得臉頰全是淚痕,珠淚漣漣,好不可憐,陸機最後在心裡嘆息一聲,妥協了,“別哭了。”
“我罰跪你並非因這事,你也不必多想,只是往後你勿再誤入歧路了。”
孟芙玉眼裡晶瑩的淚光凝住了一下,她沒想到,陸機竟這麼輕易地相信了她,她感覺自己跟做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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