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用上課,又不必撫弄那些繁難琴曲,孟芙玉藉著養傷,偷得兩日清閒。晨起不必趕著梳洗,只鬆鬆挽著青絲。
每次陸應星錦衣衛之職當差完畢,都會去東街給她買來梨泥糕。
陸應星怕她在棠梨院悶著,不僅送來許多珍玩來給她解悶,花滿盈袖也沒事陪著她下雙陸棋。
這兩日過去,她都要忘記在梅雪居發生過的事情了,也忘記了陸機帶給她的疼痛,手心上的傷疤。
陸應星還給她請了一戲班子到棠梨院,她點什麼曲目,便唱什麼曲目,孟芙玉最愛聽西廂記,令他們細細彈唱。
這戲班子原是三夫人請進陸府,劇目極豐,最擅演才子佳人、風月柔情的戲文,請來特地給她和老太太唱戲,誰能想到被陸應星使喚去討孟芙玉歡心了?
既是陸應星提的要求,三夫人愛子如命,不得不應,但心裡都快憋出內傷,嘔出血來了。
晴日當空,孟芙玉歪在錦榻聽戲,手邊放著一碟三月紅,這荔枝不知跑廢了多少匹快馬,才從閩南送至京城。
就連在旁伺候的盈袖,也覺得未免太過勞師動眾。
盈袖用手揉捏著她的肩頸,輕聲:“姑娘,今年豫州爆發春旱,野無青草,大公子近些日子在府裡嚴令推行節儉之風,各處用度都裁了不少,就連大姑娘二姑娘的月例銀子都縮了幾十兩。”
“若四公子還如此大耗財力地給姑娘運來荔枝,若被大公子得知了,定會怫然不悅。”
孟芙玉本來聽戲之餘,剝一兩顆荔枝,喂入紅唇。
但聽盈袖此言後,連嘗荔枝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記得,話本里陸機日後歷經風雨,成了內閣首輔,不僅嚴於律己,還命陸府各人戒奢以儉,節衣縮食,偏是她這陸應星房裡,錦衣玉食、驕奢淫逸的通房,更是首當其衝地被陸首輔叱責,冷言冷語。
見陸四錦衣玉食供奉著她,陸機早已心中不悅。
那段時日,孟芙玉被逼著成了陸應星的通房後,曾破罐破摔,一味享受著那通房身份帶來的嬌養榮寵,渾渾噩噩度日。
有一日夜間,她曾半嬌半嗔地同陸應星抱怨,說他那位身居首輔的堂兄,終年四季不是在閣堂穿著朝服官袍,便總是一身青色襴衫,也不見裁過新衣裳,素淨得近乎寒酸。
“咱們陸府乃是百年世家,外頭不知多少人盯著瞧,若叫人見了這般光景,只當府裡拮据,連件體面衣裳都置辦不起,豈不惹人笑話。”
陸應星面上慵懶盡數褪去,在榻上抱著她,撫摸她鬢邊的髮絲,聲音沙啞,“堂兄才剛履任首輔之位,根基未穩,皇帝猜忌,背後司禮監那群閹人又個個虎視眈眈,朝堂更是被分為兩股勢力互相傾軋,你倒真當堂兄生性喜好節儉?”
“但凡坐到那高位上,便如置身龍潭虎穴,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就盼著堂兄行差踏錯,抓著把柄好置我們陸家於死地。堂兄在府中嚴令戒奢寧儉,不過是免得落人口實罷了。”
就連日後謝月素嫁給了他,成了誥命在身的陸夫人,也要跟著陸機一樣吃齋唸佛。
見她懵懵懂懂的,眸色水光,陸應星心裡不禁起了憐愛,恨不得更疼愛她些,他眸色幽幽,沒忍住伸手輕捏了下她的瓊鼻,“反正你只需知,堂兄並不是什麼良善之人便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士族利益。”
聽了他的話,孟芙玉一知半解,大抵懂了平日裡露在人前的陸機,未必真是她所見的樣子,他遠比她想象中要沉默複雜得多。
從思緒裡回神,大抵是陸機上回在祠堂體罰她,罰得太狠了,孟芙玉到現在手掌還隱隱幻疼,膝蓋的淤青還沒有全消。
不敢再得罪陸機,吃完這半筐荔枝,她便叫陸應星不必再送,陸應星雖不解,但還是乖乖聽了她的話。
一連曠課兩日,見陸機都沒有叫人來找過她,於是孟芙玉便再大著膽子又曠了一日。
花滿卻提醒她,“大公子罰姑娘抄的《女誡》,可抄好了?明日便是最後的期限了。”
孟芙玉這才想起來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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