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平最厭怠惰敷衍之人。
這堂課下來，陸機待孟芙玉竟比待自家諸表姐更為嚴苛，旁人只須熟習一曲便罷，她卻要彈兩首。
一曲未完，額上早已沁出細汗。
陸機聽著她的琴音，眉頭皺緊，目光沉沉。
他只冷冷看著，偶有錯音，便呵斥一句，越發叫她手足發緊。
這水榭本就四面敞闊、通風無遮，只以幾層薄紗簾幕虛掩著，孟芙玉很容易就受了風。
她忍著不適，只得暗暗咬牙撐住，一聲不吭地一遍遍撥絃。
彈到最後，指尖都發涼。
陸機見她指法雖仍微滯，卻總算一絲不苟彈完，面色方才稍緩。
總算彈完了。
孟芙玉懶懶望著水榭外，湖邊漾開的漣漪，鬢邊珠花垂落，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瞳亮如琉璃，竟有幾分玲瓏的嬌俏感。
陸機注視片刻，移開了目光，“往後收心凝神，莫再懈怠。”
便轉了身去檢視旁人。
孟芙玉垂首應了。
待下了課，本以為她終於可以回棠梨院躺床上歇息了，陸機卻獨獨留住了她。
聲音淡涼，不近人情。
“今日那首《瀟湘水雲》唯表妹彈得最差，餘下人散了，你獨個留下。何時彈得合格，何時再走。”
孟芙玉攥緊了拳，卻又鬆開。
她本來心裡委屈得不行，但又想到，陸機到底琴藝冠絕天下，他既然將她留堂，這樣的機會難得，多少人連聽他一首曲子都聽不到。
孟芙玉本就是心思樂觀之人，再逆境也會被她轉換成順境，她最擅長的便是藉助環境往上爬。
陸機就站在她的身前，猜到她心中所思，冰冷的眸光似露嘲諷。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覺。
孟芙玉臉頰微紅，都忘記了疼痛。
可見，陸機將她適才的心思猜得一乾二淨，也是，他那麼聰慧近妖的一個人，自然清楚她有多恨嫁。
“……是。”
陸機卻不再看她。
她慢慢彈著《瀟湘水雲》，陸機只合著眼，任由湖風吹拂臉上，倒叫人瞧不出他究竟是在聽琴，還是隻是靜立出神。
孟芙玉卻在心裡暗罵，他比學堂那些心理變態，最愛刁難折磨人的夫子還要可惡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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