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蒼穹沉在墨藍與淡青的交融之間，像是銀河，靜謐悠遠。
陸機沒有驚擾丫鬟。
而是脫下了中衣，獨自清洗，洗淨後晾在了庭院裡。
陸機慢慢走回了內室，庭中的白衣仍在滴水。
他雖博覽很多書，卻沒有解決這事的經驗，二十載人生，還是頭一回遇見。
但昨夜春夢裡的人應該是謝姑娘才對。
可，最不可能的孟芙玉卻來到了他的夢裡……
陸機之所以與謝月素交好，並非出於私心，不過是因為她是陸老太太心目中屬意的長孫媳人選，同時也符合世俗對大家閨秀的評判標準。
他是世家嫡長孫，不能行差踏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將來會娶謝月素為妻，和她相敬如賓。
但他從來沒有夢到過謝月素。
陸機緊皺眉心。
想到孟芙玉在夢裡，嬌滴滴地給他喂桃花糕吃。
陸機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冷嘲弧度。
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吃甜食的人。
他總不能是因為孟芙玉給府裡各位公子都送去了桃花糕，這次唯獨沒有給他而做了這樣的夢境，這實在不符合他的性子。
陸機揉了揉眉心。
連他都覺得荒誕，他第一次做春夢，竟是給了孟芙玉……
許是平日太過忙碌，除了科舉做題，陸府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經過他決策，他父親身為閣老，早已做了甩手掌櫃。
因著苦悶的種種，他才能在夢裡釋放白天裡被抑制的壓力。
可他醒來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輕鬆，反而對孟芙玉多了罪惡感……
蘭香晨起，正欲入內侍奉主子洗漱，卻見書房中那道身影已然端坐溫書，不由怔了一怔。
今日……主子起得這麼早？
她進了門，不經意掃過書房角落，便發現陸機的床榻上已經被人整理過了，青色被衾已經疊好，比她平日整理的還要乾淨、一絲不苟。
而大早上的。
香爐已經燃了香，是寧神香。
煙獸爐蓋鑄成狻猊的形狀，半張著嘴不斷吐出煙線，不急不躁，被這煙氣一燻，連她的心都跟著平靜了下來。
陸機看見她端來銅盆。
“不必了，我已洗漱過了，去傳早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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