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寒寺的西邊最深處,還有一間屋子。那間屋子比別的屋子都大。
秋月說住在那裡面的是個太妃娘娘,先帝爺的妃子,因事被送到了這裡,具體什麼事不知道,也沒人敢問。
“馬姑姑說,不要去那邊。那邊的活不用我們幹,有專門的人伺候。”
拾枝記下了,從來沒有往那邊去過。
拾枝見過那個專門伺候那屋子的人,一個沉默寡言的嬤嬤,叫如意,四十多歲,梳著圓髻,穿一身靛藍色的褙子,走路沒有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如意每天出入三次,端著食盒,從後廚打了飯菜,送到那間屋子。
這天如意端著一個食盒從後廚出來,經過拾枝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拾枝抬起頭,看著如意。如意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太妃娘娘想見你。”如意說,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沒有起伏。
拾枝愣住了,她不知道那樣的人為什麼會想見她。
如意沒有等她回答,轉過身,端著食盒往西邊走去。走了幾步,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跟我來。”
拾枝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了上去。
到了地方,如意側身讓她進去,自己留在門外,輕輕把門帶上了。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屋子比外面看起來要大。隔成了裡外兩間,外間放著一張桌、兩把椅、一個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本書,書脊朝外,都用藍布包了書角,看得出主人很愛惜。
裡間用門簾擋著,裡間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進來吧。”一個聲音從裡間傳出來。
拾枝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裡間的陳設更加簡單。一張拔步床,靠窗一張小榻,榻上鋪了一條氈子,氈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上去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頭髮花白,梳著一個圓髻,用一根碧玉簪子彆著。她的臉上有皺紋,但不多,皮膚保養得很好,白淨細膩,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她的眉眼很溫和。她穿著一件秋香色褙子,領口袖口沒有鑲滾,樸素得不像一個太妃娘娘。
她坐在榻上,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一串檀木佛珠,正一顆一顆地撥著。看見拾枝進來,她停了手上的動作,微微歪了歪頭,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就是拾枝?”太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熟稔的老朋友說話。
“如意的嘴嚴得很,從不跟我說外面的閒話。但前幾日她破天荒地提了一個名字,說你這個小丫頭不一般。我就想見見你。”
拾枝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行禮。手忙腳亂的,差點把自己的腳絆了一下。
太妃看著她的窘態,笑出了聲。
“別跪。我這兒不興那個。過來坐。”她拍了拍榻邊的位置。
拾枝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下來,只敢坐半個屁股,腰板挺得筆直。
太妃看著她,又笑了:“你緊張什麼?我又不吃人。”
“我、我沒有見過太妃娘娘,怕失禮。”拾枝的聲音有些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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