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枝修煉“靈識通感”已有數月。沈淮給她的那枚玉簡,被她翻來覆去地讀了幾十遍。
“靈識通感”這門神通,說起來並不複雜。它不像那些能夠移山填海的大神通那樣氣勢磅礴,也不像那些能夠呼風喚雨的奇術那樣炫目奪人。
它只是一雙眼睛,一雙能看到到天地間靈氣流動的眼睛。
每天她會修煉半個時辰,閉上眼睛,將意識向外擴充套件,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去,感受著周圍一切事物散發出的靈氣波動。
最初的一個月,她什麼都感知不到。
她的靈識像一隻蒙上了眼睛的鳥,在黑暗中亂撞,撞得頭破血流,卻找不到方向。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在流動,但那些流動僅限於她自己體內。
靜心師父說,這是因為她的靈識還不夠強。
“不急。”靜心師父總是這樣說,“根基要穩,慢就是快。”
拾枝不急。她在靜寒寺裡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她有的是耐心,比老樹等春天還有耐心。
慢慢地,她能感知到的少量的東西。老樹的氣息是最容易捕捉的,粗壯、沉穩、帶著一種淡淡的青綠色。
後山的野草氣息很微弱,星星點點的,像散落在黑暗中的螢火。偶爾有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它的氣息是一團快速移動的金色,像一顆流星,倏忽而來,倏忽而去。
後來,她能感知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這天,天高雲淡,拾枝照例修煉了半個時辰,收了功,走到院子裡。她在老樹下站定,閉上眼睛,將意識從眉心向外擴充套件。
她能感知到正殿裡菩薩像上附著的一層極其淡薄的氣息,像是無數信眾的祈禱凝結而成的。
然後是貴人們的屋子。太妃娘娘的屋子裡有一團溫暖的橘黃色光,沈夫人的屋子裡是暗淡的灰藍色。
她將感知的範圍繼續向外擴充套件,從正殿周圍擴充套件到整個院子,她能感知到王婆子在後廚忙碌,氣息是橙色的,像灶膛裡的火。
她能感知到秋月在井邊洗衣,氣息是淺綠色的,像春天的新葉。她能感知到馬姑姑在庫房裡清點東西,氣息是深褐色的,像老樹的樹幹。
一切都很正常。
她正要收功,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她忽略過去的波動。它不在正殿裡,不在院子裡,不在任何一個她能看見的地方。它在地下。很深的,很深很深的地下,像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一縷若有若無的呼吸。
拾枝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將意識朝那個方向探去。那個波動很微弱,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在厚厚的地層中艱難地向上攀爬。
但那絲線的質地,拾枝從未感受過那樣的靈氣,不是任何她感知過的活物或死物的顏色。
它是透明的,像水一樣透明,像一顆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星核,雖然看不見,但你能感覺到它裡面蘊含著的、無窮無盡的、像大海一樣深不可測的力量。
拾枝的手開始發抖。
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腳下的青磚地面。地面很普通,縫裡長著青苔,有幾塊磚裂了縫,和靜寒寺裡所有的地面一模一樣。但在那些磚下面,在看不見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將意識探向那個方向。這一次她更加專注,更加小心,不敢有絲毫懈怠。
那根絲線的位置越來越清晰了,在正殿下方,準確地說,在菩薩像的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