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清晨。
雲州軍需官李牧站在渡口，望著渾濁的河水，心中莫名煩躁。
昨夜他宿在京郊客棧，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沉入冰冷的水底，無數水草纏繞四肢，越掙扎越緊。醒來時渾身冷汗，貼身衣物都溼透了。
“大人，船來了。”隨從李福低聲提醒。
李牧抬眼望去，一艘雙桅客船正緩緩靠岸。船身斑駁，帆布陳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船頭站著個滿臉橫肉的船老大，正大聲吆喝：“去雲州的快船，最後三個位置！午時發船。”
“就是這艘？”李牧皺眉。他堂堂五品軍需官，坐這種破船，未免失身份。
李福賠笑：“大人，這是最快的船了。那些官船要等後日才開，可三殿下囑咐您要儘早回雲州辦事。”
提到三皇子，李牧神色一凜。
是了，他有要事在身。
三皇子司徒睿在壽宴後秘密召見他，許以重利，只要他能掌控雲州軍需，暗中剋扣部分糧草軍械轉運到三皇子指定的地點，待三皇子大事得成，便提拔他做兵部侍郎，封爵蔭子。
這是潑天的富貴。
至於那些糧草軍械的用途，李牧不敢深想。他只知道，自己貪了一輩子，從軍需小吏爬到五品官，撈了無數油水，可從未見過如此大的手筆。
三皇子出手，一次就是五萬兩銀票。
“上船。”李牧下了決心。
船老大殷勤地迎上來：“這位老爺，船艙裡請！咱這船看著舊，走得可穩當！”
李牧沒理他，徑自走向船艙。李福跟在身後，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箱子，一個裝的是換洗衣物，另一個，裝的是那五萬兩銀票和三皇子的密信。
船艙裡已有七八個乘客，多是商販打扮。見李牧進來，紛紛讓出位置。李牧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李福將箱子放在他腳邊。
船緩緩離岸。
初時一切正常。李牧靠在窗邊，盤算著回到雲州後如何行事。軍需庫的庫吏是他小舅子，守衛隊長收過他好處，轉運車隊也有他的人，只要安排妥當，每月神不知鬼不覺運出三成糧草，不成問題。
“大人，喝口茶。”李福遞上茶盞。
李牧接過，剛抿一口，忽然覺得味道不對。
這茶太澀了。而且有股淡淡的腥味。
他正要發問，船身猛地一晃！
“怎麼回事？”有乘客驚呼。
船老大在艙外喊：“沒事沒事！遇上個小漩渦，穩著點！”
李牧心中不安，看向窗外。船已行至河心，兩岸青山漸遠，水面開闊，波濤卻詭異地洶湧起來。這季節，河水不該如此湍急。
更詭異的是，船的速度在加快。
不是順流而下的自然加速，而是像被什麼力量拖拽著，直直衝向河心一處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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