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將軍府輝院。
燭火如豆，在窗紙上映出單薄側影。蕭錦顏盤膝坐於榻上，掌心向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緩慢。丹田處一股熱流正在緩慢遊走，所過之處，經脈隱隱作痛，這是半年來第一次運功。
桌案上攤著一封密信，火漆已拆。
信是蕭八從關外送來的，灰隼日夜兼程，翅羽間還凝著山海關外的霜雪。信不長，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蒙古阿魯臺部、土謝圖部、車臣部已達成盟約。端王使節攜玄鳥金令入王庭，許以山海關、玉門關及北境三州。蒙古諸王歃血為盟，約定三月初三，冰雪初融之日，舉族南侵。
山海關副將趙勇，已受端王密令，屆時開城迎敵。
端王與三皇子司徒睿於三日前再次密會，地點在京郊慈雲觀。芮貴人被幽禁後，三皇子並未收手，反而與端王達成新的盟約：端王助他登基，他允端王割地。
今歲漠北雪災，牲畜凍斃者十之六七。蒙古人不南侵，便是滅族。此戰，必傾盡全力。
蕭錦顏看完信，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聲音很輕，像落在水面的雪。
蕭乙站在一旁，看不清公子面具下的神色，卻莫名覺得那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可怖。
“公子，您的傷？”
“今夜服解藥。”蕭錦顏將信折起，放入袖中，“你下去吧。”
蕭乙欲言又止，終是躬身退下。
門闔上的那一刻，蕭錦顏睜開眼。
她取出一隻青瓷小瓶，瓶中是她在空間實驗室裡耗費半個月配製的解藥。半年前野狐嶺決戰，她內傷爆發，太醫斷言“至少需靜養一年”。這半年，她以病弱之軀在京城周旋，以退為進，步步為營，幾乎讓所有人，包括司徒淵都相信銀面小將已無力再戰。
可她知道，那只是蟄伏。
就像當年在邊關，她可以為了等一個戰機，在雪地裡趴上三天三夜。
青瓷瓶在掌心微微發燙。她沒有猶豫，仰頭將解藥服下。
藥力入喉，如烈火入腹。
幾乎瞬間，那股壓抑了半年的內力如開閘之水，從丹田狂湧而出，沿著經脈肆意衝撞。那是她前世今生錘鍊出的內勁，不只是這個時代武人的內力，而是現代特種兵與古代蕭家槍法融合淬鍊出的、獨屬於她的力量。
半年來，這股力量被層層封鎖，此刻解封，竟如困獸出籠，狂躁難馴。
蕭錦顏悶哼一聲，唇角溢位一縷血絲。
她穩住心神，按照前世修煉的內息法門，一遍遍引導那股狂暴的力量歸入經脈。每一次衝撞都帶來劇痛，那是半年積壓的反噬，也是經脈重開的代價。
汗水浸透裡衣，又被內力蒸乾，再浸透，再蒸乾。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窗外天色由墨黑漸成青灰，東方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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