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八年二月十五，戌時。
玉門關，將軍府行轅。
蕭錦顏獨坐燈下，手中捏著一張剛從京城送來的密信。信紙很薄，字跡極小，是顏一的親筆，三皇子司徒睿，有意求娶錦顏郡主。
她看完，嗤笑一聲，隨手將信紙湊近燭火。
火舌舔舐著紙邊，一點點將那些墨字吞沒。跳躍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是溫暖的顏色，卻襯得那雙眼睛越發清冷如霜。
三皇子想得真美。
娶她，綁住蕭家，把蕭家拉上他的船？他以為蕭家是什麼？是他爭儲的踏腳石？是他可以隨意算計的棋子？
皇帝也想得美。
當年靈堂賜婚，把她指給太子，是欺負蕭家無人、孤兒寡母無力反抗。如今見她退了太子的婚，又想把主意打到三皇子頭上？
蕭錦顏看著手中的信紙徹底化為灰燼，輕輕吹散。
她沒想過進宮。
從五歲那年跪在靈堂前那一刻起，她就沒想過。
她要的從來不是鳳冠霞帔、母儀天下。她要的是蕭家的刀握在自己手裡，要的是父兄的仇有人去報，要的是那些在蒼狼原上躺了十年的白骨，能有入土為安的一天。
可皇家不放過她。
太子不放過，三皇子不放過，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更不放過。
蕭錦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玉門關的城樓上，灑在那面繡著寒梅的戰旗上。夜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草原的凜冽寒意。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一夜，也是這樣的月色。六歲的八哥和五歲的她，跪在靈堂前。六具棺材，六面靈牌，六盞長明燈。
後來，皇帝親臨。
他說，蕭家忠烈，蕭嘯遺孤蕭錦顏，賜婚太子，及笄完婚。
她接了旨，什麼也沒說。
那時候蕭家無力反抗。
父兄剛死，三叔遠在北境，滿門孤寡。皇帝說是賜婚，實則是把蕭家最後一點血脈捏在手裡。太子娶了她，蕭家就是太子的外家，就是太子的刀。蕭家軍那幾十萬鐵騎，從此就要為太子賣命。
可她退了。
十五歲及笄，她回京第一件事，就是退了那門婚。
太后壽宴上，她一曲劍舞驚豔四座，然後太子和宋瑩瑩私會，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臣女福薄，不敢高攀皇家。
皇帝當時什麼表情？蕭錦顏記不清了。她只記得皇后那張鐵青的臉，和太子那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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