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八年三月初二,京城,琉璃廠。
這一日是上巳節後的第一個休沐日,京城最繁華的街市上人來人往,車馬如織。琉璃廠兩側的鋪子早早開了門,賣書畫的、賣古玩的、賣綢緞的、賣胭脂水粉的,各家都在門口支起了攤子,招攬顧客。
巳時剛過,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緩緩停在街口。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司徒睿看著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公主,”他回頭,聲音溫和,“前面就是京城最熱鬧的街市了。今日人多,委屈公主下車步行。”
車簾掀開,烏雲珠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下車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漢家女子的裝束,月白色的襦裙,藕荷色的披帛,髮髻梳成京城時興的樣式,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這身打扮讓她少了幾分草原女兒的英氣,多了幾分中原閨秀的溫婉。
只是那雙眼睛還是藏不住,清澈、明亮,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三皇子客氣了。”她微微頷首,“在草原上,我們騎馬走一天一夜也是常事,走幾步路算什麼?”
司徒睿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並肩走入街市。
這一走,就走出了滿城風雨。
他們先是去了榮寶齋。
榮寶齋是京城最大的書畫鋪子,專營名家字畫、文房四寶。掌櫃的姓周,一抬眼看見三皇子進來,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三、三殿下?”他連忙從櫃檯後繞出來,一疊聲地請安,“殿下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快,快請上座!”
司徒睿擺擺手:“不必麻煩。本宮陪貴客隨便看看。”
貴客?
周掌櫃的目光落在烏雲珠身上,飛快地打量了一眼。這姑娘生得好看,但不像京城閨秀,京城閨秀沒有這樣的眼神,太亮了,太野了,像只沒馴服的小鹿。
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堆滿了笑:“是是是,姑娘請隨意看。小店新到了一批湖州的好筆,還有幾幅前朝名家的真跡。”
烏雲珠沒理他,自顧自地走到一幅畫前站定。
那是一幅《塞上秋獵圖》,畫的是草原秋日狩獵的場景。枯黃的草,賓士的馬,拉弓的騎士,驚起的鴻雁,畫得不算頂好,卻讓她想起了千里之外的故鄉。
“公主喜歡這幅畫?”司徒睿走到她身邊。
烏雲珠點點頭,又搖搖頭:“畫得不像。”
“哦?”
“草不對。”她指著畫上的草,“塞上的秋草比這個高,比這個黃,風一吹,像海浪一樣。馬也不對,我們草原上的馬,比這個壯,比這個有精神。”
司徒睿笑了:“公主思鄉了。”
烏雲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司徒睿轉向周掌櫃:“這幅畫,包起來。”
。聲應忙連,外出喜櫃掌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