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日,南疆深處,瘴氣林。
這是一片被神靈遺忘的土地。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正午的驕陽曬成零星的碎光,灑在厚厚的腐葉上,像無數只慘白的眼睛。灰白色的瘴氣在林間緩慢流淌,帶著刺鼻的腐臭,像冥河的霧氣,將一切活物的氣息吞噬殆盡。
影一推著輪椅,在沒膝的腐葉中艱難前行。
輪椅上,司徒淵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嘴唇乾裂發烏,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魂蠱在他體內蟄伏了十年,蕭錦顏的藥讓它短暫沉睡,但這片毒瘴瀰漫的土地,正在將它重新喚醒。
每隔一炷香的工夫,他的身體就會猛地一僵,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時,影一就會停下輪椅,影二、影三、影四四人圍成一圈,用身體擋住四面八方的瘴氣,等待那一波劇痛過去。
“主子。”影一的聲音發顫。
司徒淵沒有說話,只是抬起蒼白的手,輕輕擺了擺。
他不能說話。
一開口,那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悶哼就會洩露出來,讓這幾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更加難受。
他們進南疆已經幾個月了。
出發時五十人,如今只剩下七人。那些死去的兄弟,有的陷進了沼澤,連屍骨都沒留下;有的被毒蟲咬傷,渾身潰爛而亡;有的在瘴氣中迷失方向,再也沒有回來。
活著的七人,個個帶傷。影二肩上纏著浸透血的繃帶,那是三天前被一隻巨大的毒蠍蟄傷的。影三少了兩根手指,是穿越一片刀葉林時割斷的。影四的腿上至今還殘留著螞蟥咬出的潰爛傷口,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但他們把輪椅上的司徒淵保護得很好。
他身上沒有一處傷口。每天的口糧,影一他們寧可自己餓著,也要省出來給他。每次遭遇危險,他們總是第一時間把他護在身後。
他是戰王府的世子,是他們從小就發誓要用性命守護的人。
可此刻,這個被他們拼命守護的人,正在被體內的蠱蟲一點點吞噬。
“主子!”前方探路的影五跌跌撞撞地衝回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主子!前方五十里,有一座部落!”
影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這是幾個月來,他們第一次在茫茫林海中看到人煙的蹤跡。
司徒淵抬起頭。
那雙曾經沉靜如深潭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
“部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什麼樣的部落?”
“竹樓!很多竹樓!”影五激動地比劃著,“至少有上百座!外面有寨牆,有瞭望塔,有人影走動!主子,那是一個大部落!”
影一握緊輪椅推手,聲音發顫:“主子,當地人說過,鳳凰淚就在這一帶!那個部落裡的人一定知道什麼!我們終於找到了!”
司徒淵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