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帶著幾位長老來了,巫醫揹著藥箱來了,幾個與阿依相熟的族中婦人端著野果和米酒來了。竹樓前的空地上擺了幾張竹桌,桌上鋪著新鮮的芭蕉葉,上面擺著烤好的野豬肉、竹筒飯、涼拌山野菜、一罈罈果酒。東西不算豐盛,可在這深山部落裡,已是待客的最高規格。
司徒淵站在竹桌前,親自迎候。他沒有坐輪椅,就那麼站著,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族長看見他的第一眼,愣了很久。前幾日見這個年輕人,他還是坐在輪椅上的,臉色灰敗,氣息奄奄。可今天他站在那裡,雖然瘦得像一根竹竿,可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眼神很亮。
“世子,您的腿?”族長的聲音有些發顫。
司徒淵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禮:“託老祖的福,解了蠱,慢慢能走了。”
族長連連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好,好,太好了。”他身後幾位長老也都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們親眼看著這個年輕人在竹樓裡熬了七天,聽著那些壓抑的嘶吼從門縫裡傳出來,誰都覺得他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沒想到,他不僅活了,還站起來了。
巫醫走上前,仔細打量了司徒淵一番,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脈。片刻後,他鬆開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脈象平穩,氣血雖虛,但已無大礙。”他看著司徒淵,渾濁的眼中帶著幾分敬佩,“年輕人,你是老頭子見過最硬氣的人。”
司徒淵微微頷首:“多謝巫醫這些天的照顧。”
眾人落座。司徒淵坐在主位,影一站在他身後。族長和幾位長老坐在右側,巫醫坐在左側。阿依還沒來,她的位置空著。
司徒淵端起酒碗,站起身。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可很穩。眾人見他站起來,也都連忙起身。
“這些天,”司徒淵的聲音沙啞,卻平穩,“叨擾大家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這條命,是老祖救的,是各位這些天守在門外、送藥送飯、幫忙照應救回來的。這份恩情,司徒淵記在心裡。”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果酒入口甘甜,入喉微辣,他很久沒有喝過酒了。十年了,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喝酒,每一滴酒都會讓魂蠱更加躁動。今天他喝了,胃裡暖洋洋的,像有一團火在燒。
眾人見他喝了,也都端起碗,一飲而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司徒淵放下酒碗,看著族長。“族長,老祖那邊,我待會兒去後山親自拜謝。有幾件事,我想當著各位的面說清楚。”
族長點點頭。
司徒淵道:“第一件事,阿依。”他頓了頓,“老祖讓她認我做義兄,讓她跟我出山,去戰王府。這件事,我已經寫信給父王,等到了山海關,就正式舉行儀式。從今以後,阿依就是戰王府的義女,是我的妹妹。”
他看向族長和幾位長老:“你們放心,我會像親妹妹一樣待她。她若在外面住不慣,想回來,我派人護送她回來,絕不為難。她若不想回來,戰王府就是她的家。”
族長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司徒淵繼續道:“還有一件事。”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阿依的婚事,老祖提過,讓我幫她留意。我在中原認識一些人家,若阿依願意,我可以替她牽線。”
他看向族長:“族長,蕭家,您聽說過嗎?”
族長的眼睛一亮:“蕭家?鎮守玉門關的蕭家?”
“是。”司徒淵點點頭,“蕭家世代鎮守北境,將門風骨,滿門忠烈。蕭家的兒郎,個個頂天立地。而且蕭家有祖訓,四十無子方可納妾,蕭家幾代人,沒有納過一房小妾。”
族長的眼睛更亮了。幾位長老也紛紛交頭接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在中原,不納妾的人家實在太少了。尤其是高門大戶,哪個不是三妻四妾?蕭家這樣的門風,確實難得。
司徒淵繼續道:“我這次出山,會先去玉門關拜訪蕭家。蕭家這一輩,有幾位兒郎尚未婚配。四少爺蕭錦源,沉穩持重;六少爺蕭錦明,性情爽直;八少爺蕭錦輝......”
他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八少爺蕭錦輝,就是銀面小將。”他的聲音很平靜,“論人品,論本事,論家世,都是頂好的。而且蕭家不納妾,這一點,比中原大多數人家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