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日,夜。玉門關,將軍府客房。
燭火在銅燈臺上跳動著,將屋內的陳設鍍上一層昏黃的光。司徒淵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卻沒有喝。他望著窗外的夜色,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在將軍府正廳裡的那一幕,蕭錦輝和他的師兄榮輝站在一起,兩張面具,一銀一灰,花紋一模一樣,連站姿都如出一轍。他們之間的默契不是裝出來的,是長年累月相處才會有的那種默契。他想起榮輝坐在蕭錦輝身側,替她擋酒、替她接話、替她招呼客人的樣子。他想起蕭錦輝看榮輝的眼神,信任、依賴、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司徒淵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裡不舒服,為什麼看見他們站在一起就覺得堵得慌,為什麼看見榮輝替她擋酒就想把那個人推開。他從來沒有這樣過。他是戰王府的世子,是山海關未來的主人,是那個寧可死也不肯低頭的司徒淵。他怎麼會為了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人,亂了心神?
“世子。”影一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信函,火漆封緘,完好無損,“王爺的傳信。”
司徒淵接過信,拆開,一目十行地看完。信是父王寫的,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帶著戰王特有的氣勢:“淵兒,府中內鬼已開始排查,短期內恐難有結果。你在玉門關多住些日子,等這邊查清楚了再回來。阿依交給你了,照顧好她。另,蕭家那邊,替我備一份厚禮,謝過蕭家軍的救命之恩。父王字。”
司徒淵把信摺好,收入懷中。看來要在玉門關住些日子了。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窗外月色如水,照著將軍府的院子,照著那株枝葉婆娑的老槐樹。他忽然想起蕭錦顏,那個在京城給他送藥的人。今天在將軍府,他沒有看見她。是身體不適?還是刻意迴避?他記得她身子不好,在京城的時候,每次見她都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臉色蒼白,身形纖細,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影一。”他開口。
影一上前一步:“在。”
“明天,準備一份禮物,我要去拜訪錦顏郡主。”
影一愣了一下:“世子,錦顏郡主身體不好,未必見客。”
司徒淵搖搖頭。“見不見是她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還有,帶上阿依。兩個同齡人,應該有話說。”
影一應聲,又問:“世子,安和郡主那邊?”
司徒淵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阿依這些日子的變化,她看蕭錦明的眼神,她提起蕭錦明時的語氣,她在馬車上偷偷掀開車簾看蕭錦明背影的樣子。他雖然沒有娶過親,可他不瞎。阿依對蕭錦明,不一樣。
“阿依的事,”他緩緩道,“等我問過她的意思,再和蕭老太君商量。還要看蕭錦明的態度。”
影一鄭重點頭。世子做事,向來周全。
司徒淵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去安排一下,讓江南的人查一個人。”
影一湊近:“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