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淵的目光變得幽深。“蕭錦輝的師兄,榮輝。”
影一愣住了。“世子懷疑他?”
司徒淵搖頭。“不是懷疑。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他頓了頓,“一個商人,能做到蕭錦輝的師兄,能替蕭家軍掌管糧草,能坐在將軍府正廳的主位上,這樣的人,不簡單。”
影一點頭。“屬下這就去安排。”
司徒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燭火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皺起的眉頭。他想著蕭錦顏,想著榮輝,想著那張灰色的面具和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他總覺得,那個人身上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種不屬於商人的東西。
窗外,夜風從戈壁灘上吹來,帶著沙土的氣息,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司徒淵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月色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株老槐樹上,灑下一地碎銀。他忽然想起蕭錦輝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世子保重。”那時候他站在山海關的城樓上,身後是獵獵作響的寒梅戰旗,風吹起她的衣袂,吹起她臉上的面具。他看不清她的臉,可他記得她的聲音,很輕,很穩,像山間的清泉。
司徒淵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夜風吸進肺裡,慢慢吐出來。睡吧,明天還要去見那個人。
七月十九日,清晨。將軍府客房。
天剛亮,阿依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帳子。帳子是新的,淡藍色的綢緞上繡著白色的蘭花,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式。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蕭錦明。他站在將軍府正廳裡,衣甲整齊,腰懸長刀,背挺得很直。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可她知道不一樣。因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會心跳加速,會手心出汗,會忍不住想看他,又不敢看他。
阿依坐起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膝蓋裡。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會一直想他,為什麼聽見他的名字就會緊張,為什麼看見他的背影就覺得安心。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在南疆的時候,部落裡的女孩們聚在一起,總是會說喜歡哪個男孩,想嫁給哪個男孩。她從來不想,她覺得那些男孩太幼稚了,整天就知道打獵、喝酒、吹牛,沒有一個能入她的眼。可蕭錦明不一樣,他不幼稚,不喝酒,不吹牛。他沉穩、可靠、話不多,可每一句話都很有分量。他救過她的命,他把從地上拉起來,他的手很大,很暖,很穩。她忘不了那雙手。
“郡主,您醒了嗎?”侍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阿依連忙抬起頭,用手理了理頭髮。“醒了。進來吧。”
侍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肩上搭著一條幹淨的布巾。“郡主,世子讓人傳話過來,說今天要去將軍府拜訪錦顏郡主,讓您準備一下。”
阿依愣了一下,心裡有些緊張。錦顏郡主?蕭家的九小姐?蕭錦明的妹妹?她點了點頭,從床上下來,走到臉盆前,捧起水洗了臉。水是溫熱的,打在臉上很舒服,她的臉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
侍女幫她梳頭,一邊梳一邊說:“郡主,聽說錦顏郡主身子不好,常年不出門。世子能去拜訪她,說明兩人交情不錯。”
阿依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看著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侍女想了想,道:“奴婢也沒見過。只聽府裡的人說,錦顏郡主雖然身子弱,可人很好,從來不擺架子。對下人也很和氣。”
阿依點點頭,心裡對那個素未謀面的錦顏郡主更多了幾分好奇。她是蕭家唯一的女兒,是蕭錦明的妹妹,是義兄的朋友。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