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裡安靜了下來。蕭老太君的笑容淡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榮欣欣的笑容也僵住了，手裡的繡繃掉在膝上，她渾然不覺。
送一個孩子回南疆。那是蕭家的骨肉，是蕭家的血脈。雖然南疆不遠，可那畢竟不是中原，不是玉門關，不是蕭家。孩子去了那裡，一年能見幾回？幾年能見一回？
“祖母，”蕭錦顏輕聲道，“世子說了，若是女孩，對蕭家影響不大。蕭家本來就缺女孩，送一個回去，蕭家還有其他的女孩。若是男孩？”她頓了頓，“可以商量。蕭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安和郡主要是真和七哥成了，孩子的事，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蕭老太君沉默了很久。榮欣欣也不敢說話，只是看著老太君，等著她開口。窗外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議論什麼。過了許久，蕭老太君抬起頭，看著孫女，目光平靜而堅定。
“應該的。”她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很穩，“人家把養了十六年的孫女交給我們，我們送一個孩子回去，天經地義。”
榮欣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老太君說得對。人家把唯一的孫女託付給蕭家，蕭家不能只進不出。一個孩子換一個孫媳婦，值了。
蕭老太君看著榮欣欣，聲音溫和了幾分：“老三家的，你別擔心。到時讓小七和安和兩人商量。生男生女，送哪個孩子回去，讓他們自己定。咱們做長輩的，不插手。”
榮欣欣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可這次她沒有哭。她拿起繡繃，低頭繡了幾針，又停下來，抬起頭，看著老太君。“老太君，那咱們什麼時候去提親？”
蕭老太君笑了。“急什麼？先把兩個孩子的意思定下來，再提親不遲。”她頓了頓，“來人，去請戰王世子過來。就說老太君有事相商。”
門外的丫鬟應聲而去。蕭老太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可她喝得很慢，很穩，像是在品味什麼。榮欣欣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窗前，又走回來，坐下，又站起來。蕭錦顏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三嬸，您別緊張。”
榮欣欣瞪她一眼。“我緊張什麼？我不緊張。”可她坐下來，手指還在絞著衣角。
不多時，司徒淵來了。他穿著一件竹青色的長袍，頭髮用玉冠束起，整個人清雋如竹。影一跟在他身後，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司徒淵走進正廳，抱拳行禮。“老太君，三夫人，錦顏郡主。”
蕭老太君招手讓他坐下，開門見山：“世子，請你來，是想問問安和郡主的意思。我家小七，對郡主有意。不知郡主那邊？”
司徒淵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老太君，阿依也對蕭錦明有意。”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昨日我問過她，她親口說的。”
蕭老太君的笑容更深了。她看著司徒淵，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滿意。“世子，蕭家接親，不圖門當戶對，只求孩子自己喜歡。只要兩個孩子有意，其他的都好商量。”
司徒淵點頭，心裡對蕭家的敬意又多了幾分。不圖門當戶對，只求孩子自己喜歡，這樣的人家，在這世上不多了。
“老太君，”他開口，“阿依的阿公還在南疆。老祖把阿依託付給我，我就要替她做主。蕭家若有意，我這就寫信給父王，也給南疆的老祖去信。老祖若是同意，這門親事就成了。”
蕭老太君點頭。“應該的。我也給南疆的阿公寫一封信，表示蕭家的重視。讓親家知道，蕭家是誠心誠意求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