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午後。將軍府,演武場。
蕭錦明又在練槍。他已經練了一個多時辰,汗水溼透了衣背,可他不想停。一停下來,就會想那個人。想她站在迴廊裡看他的樣子,想她紅著臉跑開的樣子,想她對他說“好”的樣子。他從來沒有這樣過,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這樣心神不寧。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可他控制不住。
“七哥。”
蕭錦明收了槍,轉過身,看見蕭錦顏站在演武場邊,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褙子,臉上蒙著薄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小九,你怎麼來了?”他把槍插在地上,接過綠豆湯,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綠豆湯是涼的,入喉帶著一股清甜,他舒服得嘆了口氣。
蕭錦顏看著他,目光平靜。“七哥,我有話問你。”
蕭錦明放下碗,看著她。“什麼事?”
蕭錦顏沉默了片刻。“安和郡主,你覺得她怎麼樣?”
蕭錦明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說話,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碗。
蕭錦顏沒有催他。她站在那裡,等著。演武場上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旗杆的呼呼聲。過了許久,蕭錦明抬起頭,看著小九。他的目光很平靜,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她很好。”他說。
蕭錦顏嘴角微微勾起。“怎麼個好法?”
蕭錦明沉默了片刻。“她不怕我。別人看我,要麼怕,要麼敬,要麼躲。她不怕。她看我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蕭錦顏看著他,看了很久。“七哥,你喜不喜歡她?”
蕭錦明低下頭,沒有說話。可他攥著碗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蕭錦顏嘆了口氣。“七哥,你從小就這樣。心裡有事不說,什麼都憋著。可有些事,憋不住的。”
蕭錦明抬起頭,看著小九。他的眼眶微微紅了。“小九,她是戰王府的郡主,是南疆部落的聖女。我……”
“你什麼?”蕭錦顏打斷他,“你是蕭家的七少爺,是蕭家軍的將領,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配得上她。”
蕭錦明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小九,目光堅定。“小九,我喜歡她。”
蕭錦顏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她轉過身,朝演武場外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七哥,她那邊,世子會去問。你這邊,我已經知道了。剩下的,交給祖母和三嬸。”
蕭錦明站在那裡,手裡握著碗,看著小九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他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綠豆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他眼底深處,有光。
七月二十七日,傍晚。將軍府,老太君院落。
夕陽西沉,將整座院落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窗外的老槐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灑下一地細碎的影子。蕭老太君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卻沒有喝。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榮欣欣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繡繃,可她的針線早停了,只是攥著繡繃,指節泛白,眼睛直直地看著老太君,等她說。
“小七那邊,確定了?”蕭老太君的聲音有些發顫。
蕭錦顏點頭,坐在祖母身側的錦凳上,把下午在演武場和蕭錦明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蕭老太君聽完,放下茶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笑,帶著淚,帶著這麼多年盼孫媳婦盼得心焦的感慨。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紅紅的,可她忍著沒有哭。她是蕭家的老太君,是蕭家軍的精神支柱,她不能哭。
榮欣欣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她連忙用袖子擦了一把,可眼淚怎麼都擦不完。“小七這孩子,從小就悶,什麼事都憋在心裡。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要打光棍了,沒想到……”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又哭又笑。
蕭老太君看著她,也笑了。“哭什麼?這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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