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淵從門外進來，穿著一件竹青色的長袍，腰束銀色腰帶，整個人清雋如竹。這些日子他在玉門關住得久了，臉色比剛來時好了許多，雖然還是蒼白，可至少有了些血色。他走到蕭老太君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老太君，今日我帶阿依搬到阿依的院子裡去，特意來向老太君辭行。”
蕭老太君點頭，招手讓他坐下。“那邊收拾好了？”
司徒淵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態度恭謹。“收拾好了。前幾日就看好了日子，今天宜搬遷。那邊的院子雖然空了些，阿依住進去就有了人氣。等她嫁過來之前，就在那邊住著，出嫁也從那邊走。蕭家的聘禮，也送到那邊去。”
蕭老太君點頭，接過譚嬤嬤遞來的黃曆翻了翻。“既然你們今天搬過去，那我們也要好好看看日子，把聘禮送過去。不能拖太久，也不能太倉促。要找個黃道吉日，風風光光地送過去。”
司徒淵點頭。“日子老太君定就好。小輩在院子等著蕭家的到來。”
蕭老太君看著司徒淵，目光溫和而慈祥。她認識司徒淵的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孩子，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氣息奄奄，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如今他站起來了，走出去了，把他的義妹也照顧得妥妥當當。
“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就算阿依嫁過來，你也隨時來蕭家小住些日子。玉門關雖然偏遠，可蕭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司徒淵笑了。“等阿依成親後，我就要回山海關了。這次在這裡打擾太久了。”
蕭老太君愣了一下。“這麼快？不在玉門關多待些日子？”
司徒淵搖頭。“不了。此次把阿依的事情辦好後，我就回去了。父王一人在山海關，我不能留待太久。山海關的事，也該我接手了。”
蕭老太君沒有再挽留。她知道留不住，也不該留。山海關有山海關的事，他有他的責任。她只是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太懂事了。
司徒淵站起身抱拳告辭。蕭老太君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裡滿是不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她才收回目光。
秋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鋪成的小巷裡，司徒淵走在前面，步伐沉穩而從容。阿依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得像一隻出籠的鳥。他們身後跟著影一和幾個護衛，抬著箱籠，浩浩蕩蕩地走在巷子裡。
“義兄，那院子真的有那麼大嗎？”阿依追上司徒淵的腳步，歪著頭問他。
司徒淵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阿依又追了幾步。“義兄，你告訴我嘛。”
司徒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依見套不出話來，嘟了嘟嘴，卻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她的陪嫁院子，只屬於她一個人。她可以在裡面種花、種草藥、養鴿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巷子盡頭，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靜靜地立在那裡。院門是新漆過的，黑漆油亮，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匾額，匾上寫著“安和苑”三個字，字跡清瘦而有力。司徒淵親手寫的，那天晚上他寫了十幾遍，挑了一幅最好的讓人拿去刻。
阿依站在院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匾額。“安和苑。”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念得很慢，帶著濃重的南疆口音。她的眼眶有些紅，可她忍住了。
義兄什麼時候寫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義兄對她好，什麼事都替她想周全了。
司徒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沒有說話。他輕輕推開門，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阿依走進去，站在院子裡，整個人呆住了。院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青磚墁地，乾乾淨淨，一株老槐樹種在院子中央，雖然葉子落光了，可枝幹蒼勁有力。正廳、廂房、後罩房，一進連著一進，她數了數，足足有三進。花園在最後面，假山、池塘、花圃，雖然花圃空著，可她已經想好了要在裡面種什麼，種南疆的花，格桑花、金蓮花、馬蘭花，種得滿滿的。
司徒淵站在她身側，看著阿依的眼睛越來越亮，笑了。
“義兄，這以後是我的院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做夢，又像是不敢相信。
司徒淵點頭。“對。你的。”
阿依轉過身，看著那間敞亮的正廳，看著正廳裡嶄新的桌椅，看著桌上擺著的茶具。她快步走過去，這裡摸摸，那裡看看，怎麼也停不下來。
“還給你置辦了鋪子。玉門關東市有三間鋪面，連在一起的，地段很好，做什麼買賣都成。都城的宅子兩處，都在皇城根下，是你義父年輕時置辦的產業。京城郊外還有一座山莊，帶良田百畝。這些，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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