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跟著指示牌往辯經場走。路上遇到一個喇嘛，年輕的，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穿著紅色的僧袍，手裡拿著佛珠，走得飛快。馬靜殊多看了他兩眼——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這個喇嘛腳上穿著一雙耐克跑鞋。
“喇嘛也穿耐克。”她說。
“喇嘛也得走路。”蘇不知說。
辯經場在寺院最裡面，一個被樹陰遮住的院子，地上鋪著碎石子。己經圍了不少遊客，都站在邊上等著。三點整，喇嘛們從側門進來了，大概三西十個，有老有少，穿著紅色的僧袍，有的拿著佛珠，有的空著手。
他們分成好幾組，一個人坐著，一個人站著。站著的那個先發問，坐著的回答。站著的問完以後會突然拍手——“啪”的一聲，又脆又響，在安靜的院子裡特別突出。
馬靜殊站在人群裡看。
她聽不懂藏語，不知道他們在辯什麼。但光是看動作就很有意思——站著的喇嘛表情很豐富，有時候皺眉，有時候笑，有時候猛地往前一跨步，拍手的聲音能把人嚇一跳。坐著的喇嘛有的很淡定，有的被問急了就加快語速，兩個人一來一回，像在吵架，但又不是真吵。
“他們辯的是什麼？”馬靜殊小聲問蘇不知。
“佛理。”蘇不知也壓低聲音，“具體辯什麼我也不懂，大概就是關於佛經的理解，你問我答，互相挑戰。”
“那個拍手是什麼意思？”
“有好幾種說法。”蘇不知說，“一種說是拍手的時候有聲音，可以提醒自己和對方集中注意力；還有一種說是手掌拍擊的聲音代表“無常”，一切聲音轉瞬即逝。”
“你又查的？”
“門票背面寫的。”
馬靜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門票。還真寫了，字很小。
她沒再說話，繼續看。
辯經持續了大概一個小時。有個年輕喇嘛特別活躍，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大，拍手拍得最響，每次問完問題還會往前跨一步，幾乎貼到對面坐著的那個老喇嘛臉上。老喇嘛也不惱，笑眯眯地回答，偶爾反問一句，年輕喇嘛就卡殼了，撓著光頭想半天。
馬靜殊看著看著笑了。
“你笑什麼？”蘇不知問。
“那個年輕的，”馬靜殊努了努嘴，“像我們組開會的時候跟主編頂嘴的實習生。”
蘇不知看了一眼，也笑了。“還真有點像。”
辯經結束以後，喇嘛們三三兩兩地走了。遊客也散了。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音和碎石子被踩動的沙沙聲。
馬靜殊和蘇不知在院子邊上的石階上坐了一會兒。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蘇不知。”
“嗯。”
“你說他們天天辯這些，煩不煩？”
“不煩吧。”蘇不知說，“人家信這個。”
“也是。”馬靜殊說，“有個東西信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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