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到了格爾木。
從海拔西千七一下子降到兩千八，兩個人的身體同時鬆了口氣——空氣稠了，呼吸順了，腦子也清醒了。馬靜殊在車裡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舒服。”她說。
“今晚住格爾木？”
“不住。”蘇不知看了一眼導航，“格爾木到西寧七百多公里，全程高速，八個小時。現在走，半夜到。”
“你開得了？”
“你幫我開一段。”
“行。”
在格爾木加了油、吃了碗拌麵，兩個人換著開，上了京藏高速。
從格爾木到西寧那段路，馬靜殊後來回想起來只記得幾個碎片——夕陽把戈壁灘燒成橘紅色，遠處的察爾汗鹽湖白得像雪；天黑以後公路上只有他們一輛車，車燈照出去兩百米，兩邊是無邊的黑；蘇不知在副駕上睡著了，頭歪著，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她把車速定在一百一，跟著導航的指示往前走，收音機裡放著一個藏族歌手的歌，聽不懂詞，但調子很曠。
凌晨一點半，西寧到了。
下高速的時候馬靜殊把蘇不知叫醒了。蘇不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窗外，說“到了？”馬靜殊說“到了。”
酒店是蘇不知在半路上訂的，在西寧市中心，有地下停車場。兩個人停了車，拖著行李進房間，連燈都沒開全。
馬靜殊把揹包往地上一扔，首接撲到床上，臉埋進枕頭裡，一動不動。
“去洗澡。”蘇不知靠在門框上。
“不想動。”
“不洗難受。”
“難受就難受。”
蘇不知沒再勸。他走過去，把她的鞋脫了，又把她的外套扒了。馬靜殊跟條死魚似的任他擺弄，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你先躺會兒。”蘇不知說，“我洗完你再洗。”
“嗯。”
蘇不知洗完出來，發現馬靜殊己經睡著了。側躺著，蜷成一團，一隻手垂在床沿外面，呼吸很均勻。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拿了條毯子搭在她身上，把她垂著的手放進被子裡。自己倒到另一張床上，三秒鐘就睡死了。
第二天早上馬靜殊醒的時候，窗簾縫裡透進來一條白光。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十五。
蘇不知還在睡，姿勢跟昨晚一模一樣，仰面朝天，一隻手搭在肚子上。
馬靜殊沒叫他。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渾身痠痛，尤其是脖子和腰，像被人打了一頓。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刷了一下。西寧的天氣，晴，十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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